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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话音落下，餐桌上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乔母的筷子停在半空，目光在周津年和林妗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念念咬着排骨，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问：“太爷爷，什么叫十年再找呀？”
乔老爷子摸了摸念念的脑袋，笑得慈祥：“就是让你妈妈再多陪陪我们。”
他说完，目光重新落回周津年脸上，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从容气度，温和地反问：“津年，你有什么意见吗？”
周津年坐在那里，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林妗。
她正低头喝汤，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安静，只有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周津年收回目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最终只说了两个字：“没有。”
那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乔颜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乔母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乔老爷子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又抿了一口，像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这顿饭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走向了尾声。
饭后，念念被乔颜牵着手去院子里看花。
念念蹲在那丛开得正盛的月季前面，小脸凑得很近，认真地数着花瓣，乔颜蹲在她旁边，耐心地陪着她。
林妗正站在客厅里，看着院子里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就被乔母轻轻拉住了手腕。
“妗妗，来，跟妈妈来一下。”乔母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妗跟着她穿过走廊，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不大，布置得很温馨，暖黄的灯光笼罩着整个房间。
乔父已经坐在书桌后面了，看到她进来，放下手里的茶杯。
乔母拉着她的手，让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在她旁边坐下来，握着她的手，目光里带着一种期盼，又带着几分紧张。
她张了张嘴，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妗妗，妈妈有个不情之请。”
林妗看着她，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她说下去。
乔母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声音放得更轻了：“你能不能……叫声爸爸妈妈？”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她看着乔母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浅色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像是怕被拒绝。
林妗张了张嘴，那个称呼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却没能顺利地说出口。
不是不想叫，只是太陌生了。
妈妈这个词，在她十二岁那年被林家送走之后，就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乔母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眉眼，眼底那层期待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她松开林妗的手，低头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勉强：“没关系，不着急，慢慢来……”
坐在书桌后面的乔父适时地开口：“妗妗，这个给你。”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林妗的目光落在那张卡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里面有一千万，算是爸爸妈妈过去对你亏欠的补偿。”
林妗几乎是本能地摇了摇头：“我不要。”
“妗妗。”乔母的声音带着哽咽，她又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握得比刚才更紧：“这是爸爸妈妈应该做的，你拿着，我们才能安心，这二十多年，我们欠你的，远远不是这些能弥补的。”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温热的，一滴一滴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背上。
她把林妗轻轻抱进怀里，声音沙哑而破碎：“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让你在外面受了那么多委屈，你拿着吧，就当是爸爸妈妈的一点心意，以后多回家里看看，好不好？”
林妗被她抱着，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温热的泪水，眼眶也慢慢热了起来。
她沉默了很久，才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了她，声音有些哑：“好。”
乔母听到那个字，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带着笑。
乔父站起身，绕过书桌走过来，站在她们身侧，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妗的肩膀，声音低沉而郑重：“妗妗，家里永远是你的靠山，一切都有爸爸妈妈在。”
他顿了一下，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至于你的感情，爸爸妈妈都尊重你的选择，不管你将来想和谁在一起，我们都支持你。”
林妗从乔母肩上抬起头，看着乔父那张慈祥的脸，又偏过头，看了看乔母那双含泪却带着笑意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嗯。”
从乔家出来的时候，夜风的风迎面吹来。
林妗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门，站了片刻，才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念念已经在后座睡着了，她靠在儿童座椅里，小脸微微偏着，怀里抱着乔颜送的那只毛绒兔子，呼吸平稳而均匀，小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周津年替她掖了掖滑下来的小毯子，动作很轻，然后关上车门。
车子驶入主路的时候，车厢里安静极了。
念念的呼吸声从后座传来，偶尔夹杂一两声梦呓。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林妗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周津年开着车，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开口：“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林妗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感情。”周津年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难道你真的要等十年？”
林妗的目光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指尖上，他的指节微微收紧，模样很是紧张。
她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我为什么不能等？”
周津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急切：“那我怎么办？”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光影在两个人脸上明灭不定。
林妗偏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下颌线微微绷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近乎忐忑的认真。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凉拌。”
周津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唇角却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在路灯的光影里一闪而过。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路，也跟着笑了下：“你现在还真是变坏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