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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十字路口顿了一下，周津年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她脸上，过了两秒才重新看向前方，声音带着一点迟疑：“不回老宅？“
林妗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他答得很快，像是不假思索，但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下颌线微微绷着，过了两秒又补了一句：“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周津年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说出来的话却格外简洁：“没想到你真的愿意回乔家。“
林妗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没有立刻接话，偏过头看向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边缘掠过，在夜色的幕布上留下一条条暖黄色的光带。
她想起从前，想起那些她跟在他身后的日子。
那时候她年纪小，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整天就怕惹他生气，这不敢说那不敢说，连多要一颗糖都要先看他一眼，怕他不高兴，怕他嫌她烦，怕他觉得她不懂事。
那时候的她，在他面前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斟酌，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哪件事做错了，他就会露出那种让她心慌的冷淡表情。
没想到这么多年后，竟然翻身了。
她在心里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声音淡淡的：“怎么，怕我回去告状？“
周津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声音带着一点他自个儿都没察觉到的紧张：“你能告我什么状？“
林妗弯着唇角，没有回答。
车子在乔家门口停稳的时候，林妗解开了安全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周津年坐在驾驶座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放得很轻：“真的不回老宅？“
林妗看着他，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她收回目光，推开车门，声音不紧不慢：“不回，我害怕。“
周津年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看着她：“害怕什么？”
林妗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地面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揶揄：“害怕大尾巴狼对我图谋不轨。“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脆。
周津年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道身影绕过车头，在暖黄的院灯光下显得格外轻盈，他无奈地弯了一下嘴角，推开车门，下了车，绕到后备箱。
林妗已经走到门口了，听到身后的动静，偏过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他正从后备箱里搬出那个最沉的纸箱。
她看了两秒，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乔家的院子不大，却打理得很精致。
屋里的灯亮着，林妗推开门的时候，乔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织毛衣，看到她进来，放下手里的针线，笑着站起身：“妗妗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林妗换了鞋，走进客厅，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姐姐呢？“
“加班，说晚点回来。“乔母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那道正抱着纸箱走进来的身影上，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层笑意：“津年也来了？快进来坐，外面凉。“
周津年把纸箱放在玄关的角落，直起身，朝乔母微微颔首：“伯母，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乔母笑着摆了摆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林妗，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你们先收拾，我去给你们倒杯茶。“
她说着转身朝厨房走去，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林妗站在客厅里，看着周津年把后备箱里剩下的几箱东西一趟一趟地搬进来，动作不紧不慢，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弯腰放箱子的时候，衬衫的布料微微绷紧，勾勒出肩背的轮廓。
她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随口说：“放那边就行。“
周津年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她站在沙发旁边，正在低头看手机，像是对待一个搬运工，他沉默了一秒，又搬起另一个纸箱，按照她指的方向放好。
林妗把手机随手放在茶几上，转身朝楼上走去：“我去收拾一下房间。“
她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
周津年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收回目光，在沙发边缘坐下，目光无意间落在茶几上那只屏幕上亮着的手机上。
屏幕上跳动着来电显示，陆意许。
周津年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瞬，沉默了两秒，伸出手，拿起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将听筒举到耳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传来陆意许带着几分放松的声音：“妗妗，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想去乔家拜访拜访，你帮我问一下，看看他们二老方不方便。“
周津年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开口。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带着特有的平稳和低沉：“她不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
短暂的安静之后，陆意许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微妙的、强压着疑惑的紧绷：“周津年？“
“嗯。“周津年的目光落在茶几边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去楼上了，你有什么事需要我转告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像是那边的人在消化什么信息。
然后陆意许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点他努力维持的平静：“电话她拿着就行，我过一会儿再打过来。“
“嗯。“周津年应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人先挂断。
沉默在听筒里蔓延了几秒，然后陆意许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努力压下去却还是没能完全藏住的试探：“你已经见过她父母了？“
周津年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知道陆意许问的是什么，但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用一种同样平稳的语气反问：“她没让你见？“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这一次的安静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长。
而后陆意许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点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笑，但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周津年，你接她电话不太合适吧？“
“是不太合适。“周津年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我就是能接，你要是有急事，我可以帮你转告，如果没有的话，等她收拾完再打来吧。“
陆意许挂断了电话。
忙音从听筒里传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周津年放下手机，轻轻放回茶几原来的位置，端端正正，连角度都没有偏。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那只手机上，没有移开。
乔母端着茶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坐在沙发上，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目光落在那只手机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把茶杯放在他面前，笑着问：“妗妗呢？“
“在楼上收拾。“
“那你先喝杯茶，我去看看她。“
周津年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驱不散心里那点微妙的紧绷感。
片刻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林妗从楼上走下来，头发重新扎了一下，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她走到客厅，看到周津年还坐在那里，随口问了一句：“你还没走？“
周津年放下茶杯，抬起眼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他努力维持的平稳：“刚才陆意许给你打了个电话。“
林妗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机上，又抬起来看着他：“你接了？“
“嗯。“周津年没有否认：“他说想明天来拜访伯父伯母。“
林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又放下来，坐在沙发另一侧，声音随意：“那你替我回了什么？“
周津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几分：“什么都没回……“
他的语气平淡，却又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意味。
林妗偏过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声音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那你还在这坐着不走？“
周津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及时解释：“怕你误会……“
说到这里，又默了几许，继续说：“也不想让你和他见面。”
林妗看着他，看了两秒，反问：“你是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