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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妗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
“砰“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荡，她握着方向盘，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她甚至能感觉到耳根残留的余热。
她偏过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分明，但她知道自己的脸颊一定泛着红。
太反常了。
她刚才的行为实在是太反常了，踩他那一下也就算了，当着他的面说那种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什么老男人，她平常根本不会用这种词，她说出口之后，自己也愣了一瞬。
她今天去找他，本意是想问问晚上乔家那顿饭的事情，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已经转身走了。
她到底在气什么？
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只是坐在他办公室里等他而已，她就踩了他一脚，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闹脾气走了。
林妗睁开眼，看着外面，眉头慢慢拧紧。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从前在周津年面前，哪怕再愤怒再难过，也是冷着脸走开，不会说这种没有分寸的话。
可刚才那句话就这么从她嘴里溜了出来，收都收不回来，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她系好安全带，正准备发动车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妗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拿手机。
又震动了一下，持续不断的，是来电。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把手机掏了出来，屏幕上跳动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周津年。
她看着那三个字，指尖停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一瞬，然后按下了拒接键。
手机屏幕暗下去，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那盏昏黄的灯，又等了几秒。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又是他。
这一次，她沉默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什么事？“她应了一声，语气尽量放得平淡。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周津年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在生气吗？“
“没有。“她的回答很快，快到几乎像是本能反应：“你想多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长到她几乎以为他已经挂断了。
她正准备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很低：“妗妗。“
“怎么了？“
“我和她只是朋友。“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紧张：“你踩我那一脚，真的不是生气？“
林妗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一时语塞。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想回答，沉默了两秒，声音有些生硬：“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她正准备按下挂断键，余光却瞥见副驾驶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林妗的动作猛地一顿，偏过头，就看到周津年正弯腰站在车门外，然后若无其事地坐进了副驾驶，顺手带上了车门。
“你干什么？“林妗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恼怒：“下去！“
周津年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挡风玻璃上，语气平静又正经：“乔家让我过去一趟。“
林妗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周津年终于偏过头看向她，目光专注：“你不是乔家的女儿吗？“
林妗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她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那你去你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总要征求征求你的意见。“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
林妗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像是在判断他这句话里到底有几分是真的，脱口而出回答：“那我不同意。“
周津年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她的回答，但依旧没有下车的意思。
林妗看着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怎么还不下去？“
周津年偏过头，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那让乔家二老来我们家吧。“
林妗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她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恼怒：“周津年，你不要脸。“
周津年没有反驳，她骂他不要脸，他反而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她无法忽略的认真，又问了她一遍：“你刚才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车厢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妗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嘴角抿着，没有回答。
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周津年看着她，没有移开视线，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她只是朋友，什么关系都没有。“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语气依旧维持着冷淡：“我不在意。“
“可我在意。“周津年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我想追回你，所以我在意。“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车厢里安静极了。
林妗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偏过头，看着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往常的克制和隐忍，只有一种坦然，不加掩饰的认真。
她看了他好几秒，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来。
周津年也没有再开口，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她，等她的回答。
过了很久，林妗收回目光，偏过头，看向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先下车。“
周津年没有动。
“我说你先下车。“她又重复了一遍。
周津年看了看她，沉默了两秒，还是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站在车外，隔着车窗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安静的等待。
林妗没有看他，发动了车子，她打着方向盘，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他还站在原地，身形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挺拔。
她收回目光，没有再看。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阳光有些刺眼。
林妗微微眯了一下眼，减速转弯，汇入主路，车子融入了车流。
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倒退，可她的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他最后那句话。
“我想追回你，所以我在意。“
她的心跳又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