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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刮器有节奏地刮过挡风玻璃，将不断倾泻而下的雨水推向两侧，随即又被新的雨幕覆盖。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暖风裹着湿气从出风口涌出来，却驱不散那股紧绷的气息。
林妗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从餐厅到这条街，明明是两条不同的路，他却在路口等着她，像是早就知道她会经过这里。
她沉默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会走这条路？”
周津年的视线落在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街灯上，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低哑：“公司的事是周煜那边的小动作，我处理完就赶回来了，你车上有定位，我怕你出事。”
林妗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在衬衫领口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下颌线微微绷着，像是有些话还没有完全说出口。
“周煜回来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敏锐。
周津年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偏过头看向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深：“嗯，还有他那位父亲。”
林妗的眸光微动，没有说话。
周津年看着她，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紧绷和认真：“我怕他们找到你，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在外面。”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车厢里静默了片刻。
雨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敲打着车顶和车窗，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林妗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没有说话。
她沉默的时间不长，却让车厢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几分。
“他又能翻了天不成？”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笃定：“京北有你在，我还能怕他们不成？”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两个人几乎同时愣了一下，像是那句话并不是事先想好的，却顺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自然而然地滑了出来。
林妗偏过头，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耳根也不自在地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热意。
“我就是说实话，你别多想。”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硬邦邦的生硬，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往回拉一拉。
周津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亮起来。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街道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控制不住。”
他的声音落下去的时候，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在公寓楼下缓缓停稳。
雨还在下，密密的，砸在车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林妗熄了火，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她偏过头，看着他，目光从他湿透的衬衫移到还在往下淌水的发梢，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你先上去洗个澡吧，别感冒了，我让你助理送干净衣服过来。”
周津年坐在副驾驶座上，偏过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她读不太懂的意外：“真让我去？”
林妗看着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那你走也行。”
“我去。”他回答得很快，快到她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他已经推开了车门。
雨水裹着夜风灌进来，打湿了座椅边缘。
林妗看着他下车的背影，那件湿透的白衬衫贴在他宽阔的背上，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往下淌，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她锁好车，跟在他身后，撑着伞走进了楼门。
电梯上行的时候，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镜面墙壁里映出两个人的倒影，一个浑身湿透，一个撑着伞半边肩膀却还是湿了，空气里弥漫着雨水的潮气和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门锁转动，公寓里的灯光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晕瞬间驱散了走廊里的昏暗。
林妗换了鞋，走进客厅，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浴巾，站在走廊尽头，看到他站在玄关处，雨水顺着他的衣摆滴落在地板上，他已经把湿透的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臂弯里，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肌肉的轮廓。
她把浴巾递过去，语气有些不自然地硬：“去洗吧，别感冒了。”
周津年接过浴巾，看了她一眼，像是有话想说，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浴室走去。
浴室的门轻轻合上，很快传来花洒被拧开的声音，水流声哗哗地响起来。
林妗站在客厅里，听着那水声，表情有些复杂。
她无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手指，感觉到指尖残留的温度，心里有些懊恼。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那句话的，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让他上来了。
明明可以把他赶走的，明明可以让他自己处理，可她偏偏说了那句：“上去洗个澡”。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浴室那扇紧闭的门，水声透过门板传出来，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厨房，打开了灶台上的灯。
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她切了几片姜，又翻出冰箱里的一盒香菇，动作不算熟练，却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耐心。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火炖汤，只是觉得他淋了那么多雨，总要喝点什么暖一暖身子。
——
浴室里，水汽氤氲，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
周津年站在淋浴下，温热的水流冲刷过他的肩膀和后背，带走雨水带来的凉意，却没有带走他脑海里那些被这间浴室里某样东西勾起的画面。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抬起眼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洗手台旁边的挂钩，那里挂着一件粉色的内裤，布料轻薄，边缘点缀着蕾丝花纹。
他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片刻，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扼住了一瞬，水流声还在哗哗作响，可那些画面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阳光很好，窗帘半拉着。
他正在办公室里处理一份文件，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妗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对他来说太短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不透明的纸袋。
她走进来，随手把门关上，几步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把那个纸袋放在桌面上，然后坐上了桌沿，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她靠得很近，近到他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她歪着头看着他，声音带着一种她特有的、带着一点挑衅的软糯：“哥哥，带了两条过来，你喜欢哪条？我现在去换。”
他握着她的手顿住了。
她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仰着脸看着他，目光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挑衅和柔软。
后来，那条裙子很快就被拨开了，桌面上那份文件被推到一边，纸袋里那两条内裤也被拆了包装，一条被扔在了办公桌的角落，另一条……
他至今还记得她当时在耳边的笑声，含含糊糊的，带着一点得意和狡黠：“原来哥哥更喜欢这条啊。”
这是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水流声还在继续，周津年低下头，额头顶着冰凉的瓷砖墙面，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他却觉得这水温还是不够凉，他伸手，把温度又调低了一些，却仍旧压不住心口那股翻涌的热意。
周津年在浴室里待的时间比预想中要长。
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他从浴室柜里翻出来的、林妗备用的灰色浴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下方那道旧伤疤，他随手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动作不紧不慢。
客厅里飘来一股淡淡的香气，混着姜和香菇的味道，在暖黄的灯光下弥散开来，让整间公寓都多了一丝他记忆中久违的温热的烟火气。
他顺着那股香气走向厨房，就看到林妗正站在灶台前，微微低着头，手里握着一只长柄汤勺，轻轻搅动锅里的汤，侧脸被灶台上方那盏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周津年站在门口没有出声，看着她把切好的姜片放进锅里，又转身从沥水篮里拿了几朵泡好的香菇，放进砧板上切成薄片。
她做事的时候不说话，只有刀刃落在砧板上的细微声响，和锅里汤汁翻滚的咕嘟声交织在一起。
周津年看了她很久，才终于开口，声音低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喜欢的款式颜色还是没有变过？”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林妗握着汤勺的手顿了一下，整个人微微一怔，迷茫看他：“什么？”
周津年靠在厨房门框边，浴袍的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锁骨下方那道旧伤疤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头发还在滴水。
他看着她，唇角那点弧度没变，目光却往下落了半分，落在她围裙系带在腰侧打出的那个蝴蝶结上，声音低低的，像是随口一提：“浴室里那条粉色蕾丝。“
林妗先是愣了一下，两秒之后，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脸上所有的血色在一瞬间涌了上来，从脖颈到耳根，再到脸颊，蔓延成一片滚烫的红。
她猛地反应过来，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落进锅里，溅起几滴汤汁，她顾不上那些，几乎是扑过来的，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力道大得他微微偏了一下头。
“你，你不要脸！瞎看什么！“她的声音又急又恼，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控制不住的羞愤，连耳尖都红透了。
周津年被她的手捂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带着一点笑意，像是被她这副反应取悦了。
他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握住她捂着他嘴的那只手，指腹贴着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轻轻拿开，攥在掌心里，他的掌心还带着洗澡后残留的温度，干燥而温热。
“你放在那里的。“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她无法反驳的坦然：“又不是我翻出来的。“
林妗被他攥着手，挣了一下，没挣开，脸上那股热度不退反增，她偏过头不看他，声音硬邦邦的：“你拿衣服的时候就不能不看？“
“它挂在那里。“周津年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辜的意味：“那么显眼。“
林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瞪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羞恼和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虚。
周津年看着她这副模样，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
他的动作不大，却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林妗被迫往后挪了半步，脊背抵上了料理台的边缘。
他没有停，又往前走了一步，膝盖几乎碰上她的，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台面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料理台和他之间。
林妗退无可退，只能仰起头看着他，呼吸比他刚才靠近时重了几分，胸膛微微起伏着。
周津年低下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带着她读得懂的认真和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直白。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指腹贴着她的脸，缓慢地摩挲了一下，声音低哑：“妗妗，别再躲着哥哥了，好不好？“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着暖黄的灯光，也映着他的影子，沉默了片刻，没有人回答。
但她的目光没有移开。
周津年低下头，一点一点靠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汽，和那双眼睛里此刻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专注。
他的唇落在她唇上的时候，很轻，轻得像是在试探，像在确认，嘴唇微凉，带着水汽，然后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加深了这个吻。
林妗的手还搭在他胸口，隔着浴袍柔软的布料，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沉稳而有力的跳动。
她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吻着。
汤锅还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姜和香菇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两个人之间那股无声缠绕的气息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