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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妗整个人僵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周津年深深凝视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字都没再说出来。
“周津年！”林妗猛地抓住他的衣领，急切问：“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孩子？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周津年低下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衣领的手，那只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自己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声控灯又灭了，只剩下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两个人狼狈的脸。
“周津年，你回答我！”林妗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我到底忘记了什么？你告诉我啊！”
周津年抬起眼，看着她，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深邃，也格外疲惫。
他抬起那只满是血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指腹擦过她眼角滑落的泪，依旧没说话。
“你到底要干什么！”林妗猛地甩开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她的声音哽住了，知道他不会告诉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整个人靠着墙壁滑坐下去，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周津年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样子，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他弯下腰，想要碰她，可手指还没触到她的发顶，又收了回来。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脸色紧绷着，沉默陪她。
林妗不知道崩溃了多久，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在发软，手在发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那些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黏在皮肤上，怎么都擦不掉。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电梯，没再看周津年一眼，从公寓出来，她视线还是一片模糊，站在路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
她只记得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问，默默地把暖风开大了一些。
酒店大堂的灯光很亮，亮得她有些不适应，她能感受到周围人诧异的目光，走的很快。
直到站在房间门口，伸手去拿房卡，但手抖得太厉害了，拿了好几次才把房卡从包里翻出来。
正准备打开门，门就被从里面忽然拉开。
“妗妗！”陆意许看到她，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神情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恐慌急切：“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低下头，就看到了她外套上的血印，脸色瞬间变了，声音紧绷得厉害：“你受伤了？哪儿受伤了？让我看看！”
“不是我的血。”林妗的声音很轻。
陆意许的动作顿住了，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伸手把她拉进房间，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去浴室拿了条热毛巾，蹲在她面前，轻轻地擦她手上的血。
那些血已经干了，不太好擦，他怕弄疼她，动作放得很轻很轻，一下一下，很是温柔。
林妗低着头，看着他把那些血一点一点擦干净，眼眶忽然又酸了：“陆意许……”
“嗯？”陆意许担心看她。
“周津年说，我怀过孕。”她整个人还是出神的状态，呢喃出声。
陆意许的动作猛地顿住了，他抬起头，对上她那双眼眶通红的眼睛，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林妗看着他，声音依旧在抖：“他说我忘了一些事情，他说孩子的事情我忘得很彻底，可他不肯告诉我到底忘了什么，他不肯说。”
陆意许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指节泛白，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是不是真的生过一个孩子？”林妗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个孩子在哪里？我为什么一点都不记得？我为什么会忘记？”
陆意许看着她眼底的泪水，握着她的手慢慢收紧：“妗妗……”
“我做过亲子鉴定。”林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念念不是我的女儿，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不是。”
陆意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说什么，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妗松开他的手，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的：“那我到底把孩子忘在了哪里？我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忘记，我究竟算什么。”
“妗妗……”陆意许蹲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声音放得很柔很柔：“你别这样，我们一起查，好不好？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我们一起弄清楚。”
林妗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崩溃说：“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我只记得那场车祸，记得醒来之后一切都不对劲了，可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她猛地睁开眼，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痛苦茫然：“陆意许，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可笑？我连自己有没有生过孩子都不知道，我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忘记，我……”
“妗妗！”陆意许打断她，双手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不许这么说自己，听到没有？不是你的错，你当年出了车祸，你受伤了，你忘记了一些事情，那不是你的错。”
林妗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陆意许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声音放得更柔了：“我陪你查，我们去查当年的医疗记录，去查那场车祸的细节，去问当年给你治过伤的医生，不管真相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嗯……”林妗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但眼泪却止不住的落下。
这天晚上，林妗又做噩梦了，她梦见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肚子高高挺起，
然后画面一转，她听到婴儿的哭声，很响很响，一声比一声急，她想要去抱那个孩子，可她的身体动不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是个女儿，很健康。”一个女声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笑意。
她拼命想要睁开眼睛，想要看看那个孩子，可眼皮太重了，重到她怎么都睁不开，她只能听着那哭声，一声比一声弱，一声比一声远，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不要！”林妗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窗外已经蒙蒙亮了，灰蓝色的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陆意许坐在床边守着她，眼里布满了血丝，已经一夜没睡，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抚：“没事，有我在。”
林妗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呼吸渐渐平复下来，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我又梦到那个孩子了。”
陆意许的手顿了一下。
“我梦到她在哭，一直在哭，我想抱她，可我动不了。”林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然后她的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无助地问：“陆意许，你说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她过得好不好？她会不会恨我？恨我把她忘了，恨我不要她……”
“妗妗。”陆意许打断她，声音有些哑：“你没有不要她，你只是忘了，那不是你的错。”
林妗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可我想不起来，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连她的脸都看不清，我……”
“妗妗。”陆意许又叫了她一声，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林妗抬起眼，看着他，泪眼朦胧的。
陆意许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才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很重要的决定：“妗妗，我有一个秘密想要告诉你，念念好像就是你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