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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受到此时此刻的你，是货真价实的快乐。”
乱码人留下一句不轻不重的评价，语气里藏着楚无暂时无法理解的情绪。
像艳羡，又像某种遥远的怀念。
不等他细想，对方已然转换话题，恢复了那副温和的语调：
“轮到你提问了。”
楚无沉默了片刻。
提问的机会摆在眼前，他脑中却纷乱如麻。
该问什么？莫现在怎么样了？能不能撑住？眼前这个乱码人到底是谁？
无数个问题挤在喉头，争先恐后地要涌出来。
他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胸腔，强行将那些翻腾的思绪压了下去。
冷静。必须冷静。
现在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外面正处于被迫升级状态的莫！
“莫……”楚无开口，声音发紧，“他还能撑多久？他的精神值一直在掉……”
“不会掉的。”
乱码人打断他，“他会在那之前完成融合，或者——失控。”
楚无指尖倏地攥紧。
“那如果我在他彻底失控之前找到门之钥呢？”
“门之钥？”
乱码人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两声。
这笑声发沉，听在楚无耳里，却如雷贯耳，震得他胸口微微发麻，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你笑什么？”楚无心头不安，忍不住开口追问。
“我只是觉得，你的运气好像特别特别好。”
乱码人语气里仍带着笑意，叫人完全猜不透他真正的心思。
楚无蹙眉：“？”
他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评价意味着什么，与自己的运气有什么关系，与门之钥又有什么关系。
乱码人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门之钥是什么？”
楚无一怔。
他之前从未深思这个问题。
从任务获得的提示，让他一直理直气壮地认为，门之钥，就是离开淘汰空间的钥匙。
可现在，被对方用这种语气一问，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东西完全一无所知。
“……是一把离开淘汰空间的钥匙？”他迟疑开口，语气里带着越来越浓的不确定。
乱码人又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意味难明，不置可否。
“这是第三个问题了。”他说。
话音落下，楚无心头一紧，焦躁混合着对莫现状的担忧猛地窜了上来。
像一团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重重喘了口气，几乎是急切地追问：
“那你快问我！问我第三个问题！”
巨幕中，那片浓稠的墨色缓缓流淌着，藏于巨幕某处的乱码人，似乎正在无声地斟酌着，衡量着什么。
寂静。
寂静中的每一秒，都像是在楚无紧绷的神经上沉沉碾过。
良久，那道声音终于响起来，依旧不急不缓。
但语调里，却注入了楚无从没听过的，沉甸甸的重量。
“第三个问题——”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如果……让你付出某种代价，去换一个人的命。”
“你愿意吗？”
楚无愣住。
“这个代价，可能是失去一部分你赖以生存的能力，可能是你视若珍宝的东西，甚至可能……是你的生命。
“用这些，去换一个人活下来。
“你觉得，值不值？”
乱码人最后问，语调平直，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话音落下，墨色重归沉寂。
似在等待，又似在凝视。
楚无僵在原地。
喉咙像是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中的纷乱与焦灼，在这一刻被这个问题蛮横地劈开，清空。
只剩下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精准。
精准地楔入他此刻最深的恐惧里。
莫就在外面，精神值在下跌，在失控的边缘挣扎。
自己……自己是否可以？是否愿意？付出某个代价，哪怕是生命，去换取对方……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却像离了水的鱼，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值不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想到失去的可能性，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闷闷地发疼。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乱码人忽然长吁一声，像是在遗憾，“时间怎么可以过得这么快呢……”
余音还在空间里回响，一声清脆到近乎尖锐的铃音，毫无征兆地骤然响起。
“叮——！”
紧接着，整个空间开始震颤起来。
天上，地下，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揉皱的水面，荡漾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声熟悉的猫叫，穿透了空间，清晰地响在耳畔——
“喵呜！”
是……是小九！
楚无心头猛地一跳，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绝处逢生的狂喜。
是小九在叫他！
他要离开这里了！
可是——！
可是他还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关于莫！关于门之钥！关于眼前的一切！
慌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头顶，冲垮了短暂的怔忪。
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朝着那片也一同开始扭曲震颤的墨色巨幕吼道：
“门之钥在哪里！？”
楚无的声音在震颤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破碎。
那片颤动的墨色中，温和的声音清晰传来：
“弗洛克斯会告诉你答案。”
弗洛克斯？
楚无错愕地瞪大眼睛。
他还想再问什么，眼前骤然一花。
整个空间像是被打碎的镜面，碎裂成无数片炫目的光斑。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被这白茫茫的光吞噬。
在彻底被白光淹没之前，那道温和的声音，仿佛自深海浮起。
带着模糊的空寂与一声怅然的喟叹，遥遥送进他渐渐涣散的听觉里：
“下次再见，幸福快乐的……”
后半句话，尽数湮没在漫卷而来的白色光浪里，再也听不清一个字。
白光充斥了整个视野。
又在刹那间褪去。
耳中尖锐嗡鸣渐渐淡去，周遭真实而杂乱的声响一股脑地灌入耳中。
潮湿、浑浊、混着铁锈气味的沉闷空气，重新钻进他的鼻腔。
他回来了。
回到淘汰空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