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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馥面上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冷。
净化喷雾的发明者“Mr.R”红先生，这个名字，在特事局里几乎无人不知。
当初在所有人对着黑物污染束手无策时，是他横空出世，将那些即将因为黑物污染而牺牲的同事，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但这个在特事局里大名鼎鼎的名号，也只是一个模糊的代号。
从未有人知晓其真容，知其人者，寥寥可数。
而她万馥，并不在此列。
所以此刻，当秦叙宁口中流露出些许微妙的熟悉，以及隐隐的抵触，万馥心底骤然升起一片疑云。
这细微的变化落入秦叙宁眼中，让她唇边那抹冷笑彻底绽开，冷意漫上眼尾。
终于，她不再迂回。
“她很不喜欢那个称呼。”
声音褪去了疲惫，添上了几分清淡，像是随口一提，却又沉重地无法置喙。
万馥眼睫微掀，眉宇间轻轻一动，掠过一丝讶异。
秦叙宁没有看她，像是刻意强调一样，将这句话重复了两次，才缓缓开口：
“你们叫她‘Mr.R’……可你们连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黑眸终于缓缓抬升，眼底深不见底，宛若藏着一整片乌沉沉的夜色。
“为什么不是‘Mx.R’？”
她没有等任何人的回答，只短促地冷哼一声。
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三人，最后定格在万馥脸上。
接着，一字一顿：
“学者。”
那双漆黑的眼眸定定地望着万馥，“我的要求很简单，用这个名字称呼她。”
话音落下，房间里落针可闻。
万馥、亓才、云斋三人脸上，几乎同时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神色微僵。
尽管秦叙宁口中用的是“她”，可那语气里的维护和归属感，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那个是神秘莫测的“红先生”——不，是“学者”——几乎可以确认，就是秦叙宁她自己。
万馥沉默了足足两秒，目光在秦叙宁脸上审视般地逡巡。，似要将她从头看穿。
“……好。”她终于开口，点了点头，声线里裹着几分郑重，“学者。我们记住了。”
云斋在一旁暗暗吸了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行压回心底。
他上前一步，接过话头，摆出温和的姿态，却也不容回避地追问：
“既然我们已经答应了你要求……”
他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秦叙宁的眼睛，语气稍稍放缓，“现在，可以告诉我们，先前这里……发生了什么吧？”
秦叙宁的视线重新转向他。
那双曾经盈满疲惫的眼眸，此刻一片沉静。
“那只鸟，”她微微侧首，朝着角落蜷缩的玄色巨禽扬了扬下巴，“是一个蓝头发的人送到这里来的。”
云斋眉峰微敛，神色微动。
“我身上的诡异，”秦叙宁继续说，“也是同一个人处理掉的。”
随着她的话语，云斋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半分。
某种模糊的预感，如同水底的暗影，渐渐浮上心头。
果然。
秦叙宁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或是修饰，径直给出了答案。
“而那个蓝头发的人——”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众人耳中。
“来自黎明。”
轰然一声。
蓝发。黎明。乌鸦。被清除的诡异。觉醒者的气息。
所有零散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合成形！
云斋的瞳孔不受控制地震颤。
黎明财政官。
他来过这里。
就在不久之前。
在自己对一切都浑然不觉的时候，在自己还在徒劳追踪乌鸦踪迹的时候，那个男人早已先一步找到追踪他的人，站在这间屋子里，与眼前这个追踪他的女人面对面。
他留下乌鸦，替她抹去了体内的诡异。
而后从容离开。
甚至……
或许就在自己站在门外迟疑不定的那一刻，那个人，还在屋内，静静地看着他？
云斋掌心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凉意顺着血管一路攀上肩颈，连头皮都开始发麻。
姗姗来迟，姗姗来迟！
脑海里只剩下这四个字，敲得他神志昏沉。
“你见到他了？”
云斋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得不成样子，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那个蓝头发的人——他长什么样？”
秦叙宁毫不滞涩地回答：“他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穿着浅白色的西装，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味。”
“……他发动异能了吧？是什么样的？”
云斋几乎是踉跄着往前逼近一步，呼吸急促得像个溺水的人，目光死死地盯住秦叙宁的嘴唇，带着歇斯底里的急切。
突然缩短的距离让秦叙宁有些不适，她连连退开数步，神色局促：“花，他的异能是花，他能够瞬移……”
在“花”这个字落进耳朵的刹那，云斋的呼吸骤然停顿，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后面的话语再也听不真切。
——是他！
绝对是他！
是那个在人群之中，他遥遥瞥见的，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
是那个将漫天花瓣，随手撒在眼前人身上的男人。
云斋僵在原地，脑子里翻江倒海，无数念头像乱线般疯狂缠绕着。
那个男人专程来此，仅仅是为了送一只乌鸦？仅仅是顺手清理了一桩诡异附体？
不。不对。
黎明的人来到这里，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
他记得，那个男人身边……当时还有另一个人。
一个……几乎是庇护在阴影里的人。
会不会……自己撞见的那一幕，正是如秦叙宁如今的状况一般？
他是不是也在那个人身边，清除了诡异，又留下了一只乌鸦……
思绪彻底混乱，缠成一团解不开的死结。
“他为什么要把它送给你？”
一道声音忽然从旁侧响起，刺破了空气里浓稠的窒息感。
云斋猛然回神，抬眼望去，却见方才从万馥爆栗下逃开的亓才，已经重新坐回凳上，指尖直直指向被捆缚在地面不动的玄色巨禽。
钴蓝色的眼神里，透着一丝冷静到极致的锋芒。
云斋的目光，缓缓落回那只巨大的乌鸦身上。
没错，这只乌鸦——这只自称修普诺·摩摩斯的乌鸦，一定有问题。
而那个男人把它留在这里，一定有他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