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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落点,正是弗洛克斯脑袋上那孔紫色的光晕。
静默一瞬。
刺痛,毫无征兆地炸开。
大拇指指腹忽然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仿佛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了脆弱的肌肤,正在汲取他的血液。
眼前的画面仿佛也受之影响,开始剧烈闪烁起来。
在这破碎的画面缝隙中,楚无却猝不及防地从中窥见了一隅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间幽暗的餐厅。
一张极长的餐桌尽头,坐着一个男人。
桌上刀叉冷光森森,壁炉的火焰在他的侧脸上跳动,勾勒出深邃而危险的轮廓。
而最令楚无心神俱震的是,不是男人的姿态。
而是男人随意敞开的领口下,颈侧肌肤上,赫然印刻着的一道怪异的图腾。
六个尖锐的黑色三角形对称交错。
看起来像是一个带刺的太阳。
画面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
楚无甚至来不及看清男人完整的面容,只来得及捕捉到对方嘴角那抹轻蔑的冷嗤,眼前便猛地一颤,他的视线重新回到现实。
“咣当”。
清脆的金属颤音刺破耳膜。
弗洛克斯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化作一枚精致古朴的迷你钥匙,凉凉地躺在手心。
楚无木然抬眼,眼前的世界却如被巨石砸碎的湖面,四分五裂。
他看见莫和行白朝他看过来,轮廓却在荡漾的水波中扭曲变形。
他听见二人在朝他说些什么,耳畔却只有闷钝的嗡鸣。
仿若他又回到先前漆黑的海底,人间的喧嚣都隔着这层厚重的蔚蓝。
所有的声浪都撞在那层蔚蓝的壁垒上,只余下遥远的潮汐,怎么也听不真切。
四周的景象随着涟漪层层荡开,扩散的色块也混淆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轮廓。
楚无似有所感——梦境,好像要结束了。
就在他几乎以为自己即将从这场奇怪的梦境里脱身的时刻,那个颈侧刺着太阳图腾的男人,竟又一次出现在他视野里。
他立于凡人视线无法企及的维度,踩在现实与虚幻的边界线上,站在摇摇欲坠的空间尽头。
脚下是无尽的深渊,身后是崩塌的蔚蓝,黑衣猎猎。
男人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俯瞰着下方,用那双沉入墨色的眼眸,俯瞰着楚无。
用带着饶有趣味的眼神,一寸一寸,将他丈量。
男人在说话。
分明隔着天堑般的距离,楚无却莫名笃定,对方是在对自己说。
他的视线像是被磁石吸住一般,无法抗拒地锁在男人的两瓣唇上。
那两片嘴唇无情地翕动着。
一张。一合。
一张。又一合。
整个世界都在轰鸣,楚无什么也听不清,只能拼命辨认口型,想读懂哪怕一个字。
可是画面太模糊了。
直到男人终于静默,直到眼前的场景彻底破碎。
楚无都无从知晓那句未曾入耳的话究竟是什么。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自震颤中转身离去,毫不留恋地没入虚无。
一种莫名的恐慌驱使他疯魔般地迈开脚步,追逐着那道消失的背影。
一步踏出。
“会长?”
熟悉的声音穿透了那层虚无。
楚无倏地一颤,瞳孔聚焦,撞进了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他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未曾掩饰的焦灼。
“您醒了……做噩梦了吗?”
冷汗涔涔,浸湿了后背。
楚无怔怔地看着莫的脸颊,意识在现实与梦魇之间游离。
直到此时,他才恍惚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可那梦境太真实了。
真实到像是一段真切发生过的记忆。
真实到他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被刺破的痛感。
真实到心脏还在为那莫名的恐慌急促地搏动着。
视线不经意往上抬了半寸,楚无心口猛地一滞,方才那股梦魇带来的心悸竟瞬间被掐断,只余下心惊。
好近。
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错颈的呼吸交缠,互相喷薄着温热。
迟来的潮热羞耻顺着耳尖一路烧到脖颈。
楚无这才恍然惊觉,自己根本不在床上躺着。
他正以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姿势,兜在莫的怀里。
莫是跪着的。
单膝跪地,一只手圈着他的后颈,另一只稳稳托住他的腿弯。
是他方才于梦魇中骤然清醒,身子一歪,险些摔下床时,这位首席反应迅速,一伸手就把他整个人捞了回来。
若再晚半秒,他现在大概已经后脑勺着地了。
楚无抬手按住狂跳的胸口,后知后觉地分辨出那乱七八糟的节拍从何而来——
一半是噩梦的心有余悸,一半是坠落时骤然炸开的失重感。
两股惊惧绞缠在一起,才把心跳搅得这般兵荒马乱。
眼下,贴着莫胸膛的那半侧身子,正被另一种频率完全不同的心跳声灌满。
“扑通、扑通……”
“……会长,小心。”
伴随着有力的心跳声,莫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楚无未来得及反应,那圈着他的手便是一紧,托着他缓缓放回了床上。
整个过程,楚无僵直着身子,仿若陷入魔怔。
事实也是如此。
那喑哑悦耳的嗓音贴着耳廓滑过,如琴弦轻拨,余音勾缠,怎么也不肯散去。
而莫的手,亦如那悦耳的声音一般,停在了他的后颈。
甚至……还似有若无地动了一下。
“……嗯?”
楚无闷愣着,察觉到那细微的动静,以为是自己压着对方了,正欲抬头,冷不丁撞进莫垂下来的视线里。
莫单手撑着床,支在他身侧,维持着半抱颈的姿势,微微弯着腰。
几缕碎发从额前垂落,飘飘然地遮住半截眉眼,在眼前投下一小片流动的阴影。
床头微弱的灯光落进那双冰眸里,像是薄冰上洒了一层碎金,冷冽里透出一丝暖意。
他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
神情淡然,唇角平直,看不出什么波澜。
独独那双灰蓝色的眼眸,藏不住半点情绪。
那目光如有实质,肆无忌惮地描摹着眼前人的轮廓。
从会长惊悸未消的眉眼,慢慢滑过高挺的鼻梁,最终落在耳尖那片尚未褪去的薄红上。
停留了片刻。
“会长,”莫的声音低哑,含着担忧,“您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