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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盘腿坐在床上，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半盏茶时间，独自一人，什么也没干。八爷这大半夜的跑御花园假山旁边站着，难道是在回味上次扶若曦那一把的手感？
"宿主，您这个推测缺乏数据支撑。"
"这叫文学想象。"明珠跳下床，赤脚踩在凉丝丝的金砖地面上，拐到窗前往外探了一眼。永和宫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齐整，几盆秋菊正开到盛处，金灿灿地挤在墙角。院子对面就是永和宫的正殿，朱红的门半开着，能看见有宫女端着茶盘进进出出。
"那就是德妃娘娘的屋子。"103说。
"四爷待会儿来吗？"
"今天不是逢五逢十。"
明珠"啧"了一声，有点遗憾地缩回脑袋。这时候外面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个小宫女端着铜盆进来，低眉顺眼地给她请安："明珠格格吉祥，奴婢小梅，往后由奴婢伺候格格起居。"
明珠瞅了她一眼，十四五岁的年纪，圆脸杏眼，看着倒是干净利索。她点点头，由着小梅伺候她洗漱更衣。铜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巾帕是上好的松江棉布，擦在脸上软乎乎的。
"这位小梅在原剧情里有出现吗？"明珠在心里问103。
"没有。她是内务府新拨的，不影响主线。"
"那就行。"明珠放下巾帕，对小梅笑了一下，"谢谢你了。早上德妃娘娘送来的东西，我一会儿去亲自道谢。"
小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蒙古格格这么好说话，赶紧福了福身说："格格客气了，德妃娘娘说了，您刚进宫身子乏，不必着急去请安，歇好了再去不迟。"
"德妃娘娘倒是个体贴人。"明珠随口说了句，换了件水绿色的旗装，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只插了一根素银簪子。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自己这副扮相够寡淡了，应该不会抢了谁的风头。
苏麻拉姑来领她的时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明珠猜她老人家大概是觉得自己打扮得太素，但苏麻拉姑什么也没说，只伸手替她整了整领口的盘扣，温声道："走吧，老奴先带格格在宫里认认路。"
出了永和宫的院门，苏麻拉姑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一边走一边指点："这条巷子往北通御花园，往南通乾清门。格格记着，御花园是各宫娘娘和皇子们爱去的地方，平日里若没事，倒可以去逛逛。"
明珠竖起耳朵听着，"御花园"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自动翻译成了"最佳观戏位"。她面上乖乖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假山后面那根柱子到底在哪个方位。
苏麻拉姑带她把东西六宫的主干道都走了一遍。什么坤宁宫、储秀宫、翊坤宫、长春宫，名字一个接一个地灌进耳朵里，明珠大部分都没记住，只记得每座宫的格局都差不多——红墙、黄瓦、紧闭的殿门、门口站着的宫女太监。偶尔有几扇门开着，能瞥见里头一闪而过的衣角或者人影，但很快又关上了。
"宫里就是这个样子，"苏麻拉姑见她东张西望，轻声说了句，"关起门来各过各的日子，开出门去，就都是皇上的臣妾。"
明珠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这句话她没跟103贫嘴，安安静静地记在心里。
走到御花园入口的时候，苏麻拉姑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前方不远处，几个太监正簇拥着一个年轻男子从假山那边转出来，明珠还没看清脸，就听见103在脑子里"嘀"了一声。
"宿主注意，前方出现重要人物。"
明珠微微眯眼望过去。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石青色的团龙袍，身量修长，面容算得上俊朗，但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他正低头跟身边的太监说着什么，语气很平，没什么情绪起伏，连嘴唇开合的幅度都很克制。
"四阿哥胤禛。"103说。
明珠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下意识往苏麻拉姑身后缩了半步，低着头做出一副新进宫的小格格怕见人的腼腆模样。胤禛显然也看见了苏麻拉姑，脚步一停，微微颔首："姑姑好。"
苏麻拉姑笑着福身："四阿哥安好。这是太皇太后新接进宫的蒙古格格，博尔济吉特氏。"
胤禛的目光便往苏麻拉姑身后扫过来。明珠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头顶，不轻不重，像用笔尖点了点宣纸。她耳朵尖有点发热，但头更低了些，屈膝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见过四阿哥。"
安静了两息。
"嗯。"胤禛只回了这么一个字，就从她身边走过去了，脚步不疾不徐，石青色的袍角扫过青石砖时发出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明珠低着头数他的步子，一共七步，然后就转过了假山的弯，听不见了。
苏麻拉姑等那阵脚步声远了，才轻轻拍了拍明珠的手背："好了，四阿哥走了。格格别怕，四阿哥性子就是冷些，人却不坏。"
明珠抬起脸，眼睫毛微微颤了颤，一脸"刚才好紧张"的后怕表情。苏麻拉姑见了更心疼了，又拍她的手背安抚了两下。
而明珠脑子里的103已经炸了："宿主，您方才心跳峰值冲到一百一了，这叫'别怕'？"
"你不懂，"明珠在心里狠狠戳了它一下，"这是现场看近距离全息真人冰山的震撼。他那个'嗯'，你知道有多到位吗？多一个字都没有，比原著写得还绝！"
103沉默了。
"而且，"明珠跟着苏麻拉姑往回走，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我合理怀疑，八爷昨晚站的那半盏茶时间，是在提前踩点。他今天肯定还得来，我赌一个南瓜子。"
事实证明明珠赌对了。
第二天午后，她以"熟悉环境"为名溜到御花园，在假山后面那根柱子旁边蹲好，手里攥着一小把南瓜子。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刚嗑到第三颗，就听见假山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一个轻，一个重。轻的那个还带着点慌乱的碎步。
然后是一道温润的男声："姑娘当心脚下。"
明珠把南瓜子含在嘴里，没嚼。她贴着柱子慢慢探出半边脸，看见八爷正伸手去扶一个穿藕荷色旗装的姑娘。那姑娘脚踝歪着，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八爷胳膊上，脸蛋红扑扑的，正是若曦。
103在脑子里淡淡地播报："恭喜宿主，您蹲到了《步步惊心》第一场重头戏。"
明珠把南瓜子"咔嚓"嗑开了，眯着眼像只晒太阳的猫。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子似的洒了一地，而她面前的这场戏，才刚开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