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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珠端着饭盒，慢悠悠地走到刘小芳身边。
刘小芳一个人蹲在队伍最边上，饭盒里的饭扒拉了半天没吃几口，眼睛时不时往沈今朝那边瞟，又飞快地收回来。她旁边一个人都没有。
沈明珠在她身边坐下来，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恰好路过。
“哎呀，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吃？”沈明珠笑吟吟地开口，声音放得很软，“我记得你好像是沈今朝的室友吧？怎么不过去跟她们一起吃？”
刘小芳愣了一下，偏过头看她。是个挺漂亮的女生，眉眼温温柔柔的，说话也客气，跟沈今朝那边的人完全不一样。
“我……跟她们不太熟。”刘小芳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不熟也正常。”沈明珠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体谅，“她那个人啊，就那样。优秀是优秀，可太骄傲了，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一般人哪敢往跟前凑。”
刘小芳猛地抬起头。
这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从住进403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跟沈今朝不是一路人。
沈今朝来的那天，校长亲自送，助理铺床，朋友围了一圈，连宿管阿姨都跑上来看热闹。
这样的人，实在太耀眼。
她觉得沈今朝看不上她。
“你别多想。”沈明珠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更柔了，“她那个人就是那样的，对谁都端着。我跟她认识挺久了，从小就这样。你人这么好，回头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比跟她在一起自在多了。”
刘小芳眼眶热了一下。
在这山上，所有人都围着沈今朝转，教官夸她，同学捧她，连隔壁连队的男生都找借口过来借水。
只有沈明珠，坐到自己身边，认认真真地跟自己说话。
“谢谢你。”刘小芳小声说。
沈明珠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液体，递到刘小芳面前。
“对了，这山上毒虫蛇蚁的可真多。”她像是随口一提，“我带了点驱虫的药，你拿着用。”
刘小芳伸手去接。
沈明珠的手刚递出去，忽然又缩了回来，脸上露出一丝懊恼：“哎呀错了，拿错了，这是另一瓶。”
她又掏出一个小瓶，这瓶里的液体颜色深一些，发着暗褐色的光。
“这个是驱虫的。”她把后掏出来的那瓶塞进刘小芳手里，把先掏出来的那瓶收回去，嘴里还在念叨，“那瓶可不能给你，那瓶是招虫子的，我用来抓蛐蛐玩的，要是撒了可就麻烦了，能把蛇都引过来。”
刘小芳捏着那瓶驱虫药，看了看沈明珠手里那瓶，忽然说：“没事，你给我吧。还有这种啊？好稀奇。”
沈明珠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刘小芳的脸，刘小芳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单纯的好奇。
沈明珠抿了抿嘴，像是在犹豫，最后还是把那瓶暗褐色的液体递了过去。
“那你可小心点，千万别洒了。”她叮嘱了一句，语气还是软的，“这东西洒了可不得了，真能把毒蛇引过来。”
刘小芳点点头，把两瓶药一起揣进了兜里。
沈明珠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冲她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我们连队要点名了。”
……
教官们吹了哨，让大家搭帐篷。
山顶上平出一块地方，十几个帐篷歪歪斜斜地立起来。
能在这个学校读书的，除了少数真正的寒门贵子，大多都家境不错，这种露营的感觉，他们反而觉得新鲜。
一个个都还激动得不行。
一众教官看得没好气，这群小孩儿还享受上了，他们可知道多少将士在外面安营扎寨，风餐露宿，他们赶紧吹哨。
“都别吵吵了，赶紧给我休息，谁还闹，罚两百个俯卧撑。”
此话一出，大家才不敢再闹，赶紧缩进帐篷里休息了。
沈今朝和柳眠眠住一个帐篷，裴衍和王小虎在隔壁，陈露露和张妍挤在另一边。
沈今朝和衣躺下，闭着眼，呼吸平稳，可睡得并不深。
柳眠眠蜷在她旁边，已经睡熟了，呼吸又轻又匀。
几个教官在守夜，这里地形他们都探查过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野兽毒物出没，他们也比较放心，慢慢地，也打起了瞌睡。
约莫到了后半夜，营地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偶尔的虫鸣。
刘小芳的帐篷在营地最边上，她翻了个身，坐了起来。
她手里攥着那个小瓶子，透过帐篷的缝隙往外看，目光落在沈今朝的帐篷上。
她攥了攥瓶子。
极轻极慢的从帐篷里出来，小心翼翼的靠近沈今朝和柳眠眠所在的帐篷。
她停在她们帐篷两米外，死死的盯着。
只要她把这药粉洒在她们帐篷旁边，就会有毒蛇过来，这荒郊野岭……他们便就没命了。
有沈今朝在，她永远也出不了头，沈今朝若是死了残了，那她也寝室里会不会也有一点存在价值了？
张妍和陈露露也就不会再忽略她了？
她面色渐渐变得扭曲，她缓缓把药瓶的瓶塞打开，可就在将药粉要倒下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被触电了一般，猛然回过神来。
她浑身一震，退后一步。
她怎么能有这么恶毒的想法，去害人的性命……
她是有嫉妒心，是讨厌沈今朝，讨厌她那样耀眼，可害人这事……
她贫寒出身，辛辛苦苦考上最高学府，难道就是来害人的吗？
她到底不敢。
刘小芳死死捏着药瓶，良久，到底是没这个胆子，转身回了帐篷，把瓶子塞回枕头底下，重新躺回去，翻了个身，裹紧被子，闭上了眼。
……
深夜。
沈今朝的帐篷外面，草丛里忽然有了动静。先是细微的窸窣声，然后越来越密，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月光下，几条细长的黑影从石缝里、从灌木底下、从草丛深处游出来，吐着信子，缓缓朝着帐篷的方向爬去。
沈今朝的眼猛地睁开。
她没有立刻动，而是侧耳听了片刻。
帐篷外面，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密密麻麻的，从远到近，从少到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集结。
柳眠眠还在睡，响着浅浅的呼吸声。
一条毒蛇已经从帐篷底部的缝隙里钻了进来，三角形的脑袋，冰冷的竖瞳，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它贴着地面缓缓游动，朝着柳眠眠的方向爬去。
沈今朝伸手，快得像一道闪电。
她的手指精准地掐住了那条蛇的七寸，拇指和食指一合，蛇头猛地僵住，嘴巴张了张，吐出一截猩红的信子，可身子已经动弹不得了。
柳眠眠被动静惊醒，睁开眼，一眼就看见沈今朝手里攥着一条蛇，那条蛇的尾巴还在空中扭动。
她的脸瞬间白了。
“殿下——”
“别出声。”沈今朝的声音很轻，也很稳。她把那条蛇往旁边一搁，左手又闪电般伸出去，抓住了另一条从帐篷另一侧钻进来的蛇。
两条蛇在她手里扭动，可都挣不开她的手指。
沈今朝站起来，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月光底下，营地周围的草丛里，还有好几条毒蛇正从四面八方向这边汇聚。
它们吐着信子，竖瞳在月光里闪着幽光，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目标明确地朝着她的帐篷前进。
沈今朝扫了一眼，神色不变。
她弯下腰，从旁边的树上折下一根细枝，摘掉叶子，只留下一截光秃秃的枝干。
她把枝干横在唇边，吹了一口气。
“呼唔——”
一声极轻极细的哨音从她唇间溢出来，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频率极高，像是贴着地面滚过去的一道波纹。
那些毒蛇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它们昂起的头缓缓垂下去，竖瞳里的凶光渐渐涣散，整个身体软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安抚住了，一条接一条地盘在原地，不再往前游动。
沈今朝又吹了一声，“呼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