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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秦鸣春云淡风轻。
“你?”倪红安惊呆了,瞪大双眼盯着他。
姓秦的他怎么能!
怎么能这么云淡风轻,这么堂而皇之,这么理直气壮!
倪红安一秒古早琼瑶剧附体。
她绕到秦鸣春身前,伸手摁在墙壁上,一把拦住要进电梯的他。
轿厢门缓缓关上。
“这是我的!我的私人物品!”倪红安强调,另一手指指点点那盆龟背竹。
她下班换了平底鞋,此刻在秦鸣春面前,足足矮了一个头,她扯着脖子仰着脸,试图从气势上压过他。
“……”
秦鸣春索性后退一步,拉开些许距离,方便两人说话。
倏地。
倪红安嘴角一抽,他分明有个想摊手的动作一晃而过,被她不经意间捕捉到。
那种来自上位者的凝视,还带点嘲讽,像在无声反问:So?
倪红安超级窝火。
她最讨厌网上的那个热梗:那咋了。
秦鸣春现在这副模样,活脱脱就是真人版,她气得紧紧攥拳,拼命克制。
“行政整改通知里明确,大型绿植放在办公区中间,影响消防通道,所以处理了。”
秦鸣春一板一眼回答,语气依旧平淡。
有一刹那,他在她眼底看到了一抹执拗,一种很不“倪红安”的眼神,是他来华雅后,从没见过的那种认真和倔强。
秦鸣春向来习惯掌控一切。
在他看来,任何多余的说明和解释,都是不必要的。
此刻,他却耐着性子,跟她把事情说清楚。
倪红安还带着气,回他个同款耸肩,扬起下巴,不服气地回怼:“So?”
“……”
秦鸣春抬手扶了下眼镜,瞥她一眼,完全一副看见三体人降临的诧异。
没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
“……”
那洞察一切的冰冷眼神,搞得倪红安瞬间泄气,心底没底,莫名打了个寒颤。
我在干什么?
早上还信誓旦旦和邱雯嘚瑟,说姓秦的“吃软不吃硬”,结果她转头就硬刚,再这么下去,评估分分钟垫底。
冲动是魔鬼啊。
倪红安垂头拽好包带,整理情绪。
再抬头时,她堪比川剧变脸,堆起谄媚的笑,声里硬软下来,故意添几分哭腔:“秦经理我错了!是我眼瞎,那不是我的花。”
“请您原谅我眼拙,别跟我一般见识。”
“?”
秦鸣春眉心微蹙——她前后反差过于巨大,上一秒还张牙舞爪,下一秒就低头认错。
不过他现下没工夫琢磨这些。
秦鸣春抬腕看表,语速很快,“等会儿再说。”
五分钟后集团有个重要的视频会,他不能迟到。
“等会儿?”倪红安没理解。
等会我就走了。
她瞪着他,等他再往下解释。
秦鸣春淡淡“嗯”了声,不再说话,安静等电梯,表情又恢复一贯的冷硬。
这时,倪红安才留意到,他左手拎着一个保温袋,鼓鼓囊囊,看样子像个餐盒。
她后知后觉:怪不得他赶时间。
下楼取了外卖,抓紧吃完,晚上且得当代驾呢,啧啧,真不容易。
行吧。
电梯到了,倪红安替他挡着轿厢门,比了个“请”的手势,“秦经理辛苦了。”
闻言。
秦鸣春身形一顿,下对上说辛苦简直倒反天罡。
他转身,刚要纠正,却眼睁睁看着轿厢门关闭,而倪红安,她宛如博尔特冲线,一溜烟跑没影了。
“……”
秦鸣春无语。
该怎么形容呢——上班的她,风吹就倒;下班的她,狗追不到。
-
电梯上行。
秦鸣春瞥一眼手里的保温袋。
刚刚,母亲煲了汤,特意让司机载梅姨送到楼下,电话里却说是父亲叮嘱的,还说“父子哪有隔夜仇,他是关心则乱。”
秦鸣春明白母亲想从中劝和的心,但是,各人有各人的路,谁也替不了谁。
就像华雅,注定还将再经历一次新的变革。刮骨疗伤也好,平稳过渡也罢,崭新的时代,没有退路,无从选择。
何况,他那天根本没有生气。
一想到生气,秦鸣春眼前闪过倪红安瞪圆的双眼——她的龟背竹?
她的。
她怎么认出来的?
忽然,他有个冲动,想去楼下确认一下,到底哪里特别,她那么在意。
-
电梯到达三十层,外头品牌部的同事在等电梯,几个人嘻嘻哈哈。
门开了。
大家一窝蜂往里冲,一见秦鸣春,笑闹戛然而止,尴尬打招呼:“秦经理好。”
他们自觉候在门两侧等他出来。
然而。
秦鸣春纹丝不动。
“……”
几个人面面相觑,也不敢轻举妄动。
僵持几秒。
所有人懵逼对视。
“……”
见没有人打算进来,秦鸣春长臂一伸,果断摁下一楼的按钮。
门关。
留下门外清一色的目瞪口呆。
“秦经理刚上来又下去?”
“嘘!别吓打听!”
-
一楼大堂。
秦鸣春绕着那盆龟背竹转了两圈。
看不出特别。
叶片、花盆,都和其他公共区域的绿植没区别,倪红安是怎么一眼认出来的?
说实话,要不是她怒气冲冲说是她的,他压根不会多看一眼这盆龟背竹。
任何与华雅发展无关的人和事,都不配占用他的精力。
秦鸣春看腕表,会议还有三分钟。
他转身重新等电梯。
很快,另一趟电梯到达大堂,同一拨品牌部同事走出来,一眼瞧见站在电梯口的秦鸣春,人人都是一愣。
好嘛,又和秦经理狭路相逢。
“……”
“……”
对视尴尬,所有人眼神意味深长。
巧合多了就不叫巧合,叫实锤。
知道太多的人,总没好下场,职场同理。
大家默契各自掏出手机装忙,没人再敢搭腔,一个个有眼色地溜边拔腿就走,生怕被叫住oneone。
梁有光走出几步,突然又折回来。
门厅这盆龟背竹格外眼熟。
他蹲下,凑近花盆沿的地方看了好几眼,伸手摸了摸,又看看土壤不是新翻的,再三确认过后,才掏手机拍了张照。
是她的。
花盆边沿有个不起眼的小磕碰,是上回Annie试新的粉底液,手滑掉了砸到的,她当时还心疼了好半天。
梁有光赶紧给倪红安报喜:【你的花找到了!】
-
倪红安坐在车里,后排车窗完全滑下,温热晚风扑面,吹得她刘海乱飞,她却浑然不觉。
秦力宏为省电,把车子的动能回收模式调到最大,油门一松一踩,特别容易晕车。
手机振动。
一条新消息,怕头晕,倪红安没敢看,直到等红灯的间隙,她才拿起手机,解锁。
几乎同时。
头条新闻一则推送:金石录公司一刀切裁员3万人,约占其员工总数的18%,且事先没有任何预警。
裁员关键词刺眼。
倪红安点进去——科技公司史上最大规模单次裁员,同时间利润暴涨95%。
“……”
倪红安越往下看,越绷不住。
新闻里说,员工一觉醒来,发现邮件里躺着一封裁员通知,合着前脚还在给资本家赚钱,后脚就被裁?
突然。
倪红安不晕车了,一股寒意搭上肩膀。
她瞥到新闻里一个很陌生的用词——AI提效,意思是利润越高,越要裁人。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她随手刷了刷评论,看得心惊肉跳,大家都说这种一刀切裁人,压根没有赔偿。
对比之下,MeTime的大逃杀都顺眼了。
不行。
绝不能被裁掉。
她得赶紧给秦鸣春道歉,为了苟到最后,这条大腿,她倪红安抱定了!
-
梁有光:【你的花找到了!】
倪红安先回他:【什么我的花!那明明是公司的!】
她现在哪敢承认那是自己的?
梁有光收到消息沉默了。
看看,Annie被气的都糊涂了。
-
倪红安点进和秦鸣春的聊天框。
光标闪烁。
她却犯了愁——说点什么呢,既不能目的性太明显,还不能没话找话。
秦力宏看眼后视镜,“唉声叹气干嘛呢?”
“给尬聊找个话题。”倪红安想找找灵感。
“男的女的?”
“男的。”
“聊车聊表聊房这话题不张口就来嘛!”
“拜托!我是聊天,不是查户口!”
秦力宏讪笑,“走男人的路,让男人无路可走嘛!”
当局者迷。
倪红安醍醐灌顶,“哥你可真是个人才!”
等下个红灯。
倪红安给秦鸣春发了一条消息。
咻。
成功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