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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岷公请,前厅备好了好茶和点心,您身子刚好,还是坐下来说话。」
看着场面多少有些微妙,顾城忙对着王永江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人穿过廊子进屋落座,冯德麟瞅着随侍一旁的王语悠,笑道:「这有两年不见,语儿也出落成大姑娘了!」
说着又冲王永江道,「我说岷源,你看你这好福气!闺女生得这么俊,又知书达理,往后哪个娶了她,那可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王语悠被他夸得小脸羞红,却又偷瞄了顾城一眼,而王永江笑着摆手,嘴上说着「三爷过奖了」,眼里却藏着几分得意。
待寒暄了几句,王永江又将注意力转向李茂:「李会长,从前卢守廉在时,对城内商人约束太少,导致锦州大营的材料出了诸多问题……我这也是借着今天场合,提醒你一句:
往后商会要对城里的商人多加约束,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心里要有杆秤。尤其是那些跟日本人眉来眼去的,你得盯紧了。出了纰漏,先前的卢守廉就是个例!」
这番话明显在敲打他,毕竟卢守廉生前,就是买通他在建材上做手脚;
如今卢家覆灭查封,合伙人抓的抓查的查,他作为污点证人却被扶上了「商会」的位置,王永江肯定要多说几句。
李茂本就胆小,听到这番话赶忙欠欠身:「岷公放心,卑职一定听命顾长官和您,绝不出纰漏。」
王永江听到「顾长官」,眉头不禁细微地收紧。
顾城自然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浅笑道:「我一个带兵的,你跟我请教多少不合适了。往后商会大小事情,你该多问柳忱先生才是!商会内外若是有什么治安问题,你再找我才是。」
莫德惠赶紧说了句不敢当,此时受邀的商人陆续到了。
粮栈的孙掌柜丶布庄的刘老板丶药铺的王东家丶铁器行的赵掌柜,还有十几家商号的当家人,一个个穿着体面,笑容满面,拱手寒暄,陆续走进院子。
有人看见冯德麟坐在主桌上,连忙上前行礼;还有有人看见王永江也在,脚步都放轻了几分,拱手时腰弯得更低了;还有人偷偷打量着顾城,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人声鼎沸,茶香四溢。
下人们端着茶盘穿梭往来,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
李茂站在一旁,像个监工似的来回指点,可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反倒让下人们更慌了。
周然看不下去,上前低声说了句「李会长,您坐下歇会儿吧,这儿有小的盯着」,李茂这才讪讪地坐回椅子上,表情却无比的不适应。
正热闹着,门口忽然安静了片刻。
那安静来得突然,像是一锅沸水里被泼进了一瓢冷水,所有人的声音都低了下去,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商会门口,车门打开,走下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菊池武夫,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和服的中年男人,都是锦州城里的日商。
要知道鬼子借着满铁的优势,运费成本极低;再加上日货价格低廉,导致城内不少商人跟他们没竞争优势。
顾城不想邀请他们的很大原因,就是在日本人的货物倾销下,很多商铺经营空间是越来越小。
菊池显然注意到了院子里那股微妙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警惕,有厌恶,就是没有欢迎。
可他脸上那副谦和的笑容纹丝未变,像是戴了一张焊死在脸上的面具。
他走上前,朝李茂微微致意:「李会长,恭喜。菊池不请自来,还望李会长不要见怪。」
李茂偏头看了一眼顾城,又道:「菊池先生客气了,来者是客,请进。」
菊池朝身后一招手,那两个日商连忙上前,将带来的礼品抬了上来——一对半人高的大花瓶,青花缠枝莲纹,胎质细腻,釉色莹润,一看就是上等景德镇瓷器。
一个日商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李会长,小小意思,不成敬意。祝李会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院子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有人认出了那对花瓶的来历,压低声音说:「这可是好物件,少说值几百块大洋。」
旁边的人哼了一声,低声回道:「几百块大洋?那点钱对日本人算个屁,他们随便卖一批货就赚回来了。」
这话说得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他们听见——
李茂看着那对花瓶,额头上又渗出了汗珠。
他再次看向顾城,却见顶头上司面色如常,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李茂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让人收下礼物,连声道谢。
菊池在主桌旁落座,那两个日商被安排在旁边的副桌,与几个本地商人同桌。
那几个商人的脸色比哭还难看,可当着顾城的面又不敢起身走人,只好僵着脸应付着,连笑都笑不出来。
仪式很快开始,李茂走到台上,拿出高天琪给他准备的稿子念了起来,说来说去核心就三句话——
商会要合法经营,要配合军需,要维护锦州百姓的利益。至于日本人,一个字都没提。
台下的商人听着,有人频频点头,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偷偷看向菊池。菊池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谦和笑容,仿佛李茂说的每一个字都跟他无关。
顾城全程坐镇一旁,而仪式进行到一半,王永江把脑袋凑过来轻声道:「靖川,可否借一步说话。」
此时他的全副注意力都在那几个日本人身上,听到王永江的声音他骤然回头,却见对方苍白的脸却挂着几分莫名的不快,登时点了点头。
两人起身绕过廊子走进后面的书房,刚进门王永江便冷冷说着:「我的顾长官,您这合适吗?刚把汤玉麟赶走,整军也在进行中,你怎么还要涉足商界?」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更加难看,「我一直以为,你是受过良好教育的青年才俊,怎么胃口也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