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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好友的话,顾城沉默了。
他不是不喜欢王语悠……经历了两世的他,其实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孩子。
顾城见过各式各样的女子——奉天交际场上八面玲珑的,日本士官学校里飒爽利落的,锦商贾家中精明世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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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21世纪形形色色的女孩……她们都不笨,也都好看,可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层薄薄的壳,像涂了釉的瓷器,看着光鲜,敲上去却只有瓷实的声音。
她像一汪静静的深水,不急着流向哪里,也不急着向人展示自己有多清澈。
话不多,却句句有分量……做得不多,却件件都在点上。那包菸丝,还有那句「此间种种,语儿都懂」——
像一根细细的藤,不去缠绕,不声张,却悄悄在顾城心里扎了根。
在这个人人都急着证明自己的乱世里,她的沉默和温柔,反而成了一种让顾城无法忽视的力量。
顾城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气质,在这个动荡时代里,是一种从容的静好……她越是温柔如水,越是让顾城觉得弥足珍贵。
「你说的对,等考试的事安排妥当了,我,真的该去提这事了。」
顾城凝视着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低沉地说了句。
高天琪一笑,那笑有几分促狭,也在为他高兴:「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头一回听你说这种话。看来这王小姐,是真的把你给拿住了。」
顾城没有否认,脸上却多了些许连他自己都没觉察的笑容。
「行了,吃饭。吃完还有事。」
…………
当天晚上顾城和张廷枢他们用完晚饭,管家周然带着参谋部的两个参谋进了门。
两人都是张廷枢的好友,在他升任参谋长后,就到锦州来投奔他了。
苏南是燕京大学的毕业生,奉天本地人;而林九思是山西人,家族落魄后跟着家人闯关东。
两人立正敬礼,苏南先开口:「报告旅长,笔试的卷子已经全部批阅完了。通过的有四十七人,名单已经初步整理好,请顾爷过目。」
说着,双手递上一份名单。
顾城接过名单,放在桌上,没有急着看,先示意他们坐下:「说说情况。」
苏南坐下来,推了推眼镜:「整体来说,这次的题目难度适中,区分度不错。最高分是二营的周德茂——」
听到这个名字,顾城旋即脸一黑,冷冰冰地来了句:「他的试卷拿来没有?给我看看。」
两人交换着目光,从随身的公文包拿出几张试卷:「旅长,卷子批阅之后,前十名的都拿来了,请您审阅。」
顾城无声点头,拿起桌上那十份试卷拿起来,一份一份地翻看。
他动作很慢,看得也很仔细,但同坐的高天琪知道,他是在找一件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直至全部翻完,顾城把那一叠卷子翻了回来,把周德茂的卷子放在了最上面。
「你俩坐。」
顾城示意他俩先坐下,随后将那张试卷递给一旁的高天琪,「来,你看看我冤枉那混蛋没有?」
高天琪伸手接过,低下头细细看起来。
这是周德茂的卷子。
字迹工整,答题完整,几乎没有留白的痕迹——正如他上午所猜测的,整张卷子答得从容不迫,像是早已知道题目,只需要把脑海中的答案默写出来就行。
高天琪双眉渐渐收紧,沉声道:「这也太明显了!如此愚弄我们,是把整个参谋部当猴耍!」
顾城没有犹豫,旋即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高天琪马上会意,将一支钢笔递到他手中。
顾城接过,旋即在「周德茂」三个字上划了一道横线。
乾净利落。
「周德茂取消考试资格。」
顾城宣布,苏南和林九思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对这个决定有些意外,但谁也没有多问。
随后顾城又问道:「那四个临时加考的弟兄,成绩如何?」
他说的是李大柱和那一同来的三人……林九思马上回答:「您说的是李大柱吧?因为是临时加考的,他们交卷要稍微晚一些……但四人成绩都不行,已经全部被淘汰了。」
顾城皱眉:「怎么,那个李大柱也不成?他不是识字吗?」
苏南扶了一下眼镜点头道:「是的,字迹潦草,计算题没几道对的,另外识图还有后面那道题都是空白。」
顾城略是一想:「既然周德茂被取消资格,空出来的名额,让李大柱顶上。」
苏南愣了一下,像是没太听清楚:「旅长,您的意思是……让李大柱进入下一轮?可他的笔试成绩——」
「我知道。」顾城打断他,「可你们别忘了——他是在什么情况下考的。上午他从工地跑过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手上有泥,笔都差点拿不稳。
另外,这人我连着打了几次交道,能力还是有的……计算可以学,字也可以重新学重新认,我不想因为仓促考试没过关,而错过一个人才。」
苏南点了点头:「旅长,我明白了。那李大柱的名额,我来安排进下一轮。」
顾城微笑:「不是安排,是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进体能测试,和那四十七个人一起跑一起扛。他行,就留下;不行,就淘汰。公平竞争。」
说完这话,他笑意又更浓了些,「看你俩的样子,急着过来还没用晚饭吧?老周,赶紧让厨子准备两个小菜,再把——」
林九思正要摆手,杨松登登进门,在顾城耳边小声汇报了一句,说是蔡副旅长来了,说是有事。
顾城神色如常,转头对高天琪说:「天琪,你陪苏南和林九思先去吃饭。老周,让厨子炒两个热菜,弄碗热汤,别让他们饿着肚子回去。」
高天琪会意,站起身朝苏南和林九思招了招手。两人看了看顾城,又看了看高天琪,没再多问,跟着高天琪出了偏厅。
等他们的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顾城这才看向杨松:「让他去书房等我,我马上过去。」
杨松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
此时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顾城推开门时,蔡常远正站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目光落在那面挂着锦州防务图的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