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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御书房内。
元成帝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跪在案前的裴玉珩,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裴小子,你身上的毒已经清了,伤也养好了,既然没事了,就该滚回金陵去了。”
他跪在地上,没有起身,也没有回避元成帝的目光,而是直直地迎上去,声音平稳而坚定:“陛下,臣不打算回金陵了。”
元成帝的眉头微微一挑,靠在龙椅上,目光审视地看着他:“哦?你裴家好歹也是金陵望族,你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当,赖在朕的京城做什么?”
裴玉珩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陛下,臣的兄长并非死于意外。”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元成帝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裴玉珩,等他继续说下去。
裴玉珩的声音低沉,却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三年前,家兄奉父命押送一批货物南下,途经江州时,遭遇山匪劫杀,尸骨无存,所有人都说,那是一桩意外,是家兄运气不好,撞上了流窜的悍匪。”
“但臣不信。”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压抑已久的痛楚和愤怒。
元成帝的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沉重:“你怀疑是谁做的?”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萧家。”
“萧晨他们?”元成帝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是。”裴玉珩的目光坚定,“臣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萧家,臣知道,这个仇不能不报。”
“臣留在金陵,只会处处受制于人,只有离开金陵,跳出萧家的势力范围,臣才有可能积蓄力量,查明真相,为家兄讨回公道。”
他说完,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臣恳请陛下,允许臣留在凤元,臣不求官职,不求俸禄,只求陛下给臣一个立足之地,臣愿以毕生之力,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元成帝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御书房内安静得只剩下铜漏滴水的声响,一滴一滴,像是敲在人心上。
良久,元成帝缓缓开口,声音中听不出喜怒:“裴玉珩,你应该知道,朕不可能给你任何官职。”
“你是金陵裴家的人,身份敏感,朕若贸然任用你,朝堂之上必然掀起波澜,到时候,别说替你兄长报仇,你自己的处境都会岌岌可危。”
他直起身,目光坦然:“臣明白,臣也不需要陛下的官职,臣在金陵经营数年,暗中积累了一些势力和产业,虽然不足以与萧家正面抗衡,但足以让臣在京城立足。”
“臣只求陛下不将臣赶回金陵,其余的事情,臣自己可以想办法。”
元成帝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琢磨不透的深意。
就在这时,御书房的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父皇,儿臣新研制了一道甜品,送来给您尝尝。”
门被推开,元姝华端着一只青瓷小碗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长发松松挽起,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雅出尘的气质。
她手中那只青瓷小碗里,盛着乳白色的羹汤,表面点缀着几颗红色的枸杞和一小撮金黄色的桂花,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和甜意。
她一进门,便看到了跪在地上的裴玉珩。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道目光,却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冷淡得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
她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般,径直走到御案前,将那只青瓷小碗轻轻放在元成帝面前:“父皇,这是儿臣用牛乳、燕窝和冰糖炖煮的,加入了几味温补的药材,最适宜秋日进补,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元成帝看了一眼那碗甜品,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裴玉珩,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端起小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奶香浓郁,甜而不腻,燕窝炖得恰到好处,入口即化,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药材清香,确实是难得的佳品。
他放下勺子,点了点头:“不错,你有心了。”
元姝华微微颔首,然后转过身,作势要走。
“华儿,等一下。”元成帝叫住了她。
元姝华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父皇。
元成帝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裴玉珩:“这小子刚才跟朕说,他想留在京城,不回金陵了,他还说,他兄长是被萧家害死的,他要留在凤元报仇。”
“朕问他,朕能不能信他,他说能。”
“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元姝华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很冷,很淡,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裴玉珩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避,也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等待她的回答。
御书房内安静了几息。
元姝华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他想留,就让他留着吧。”
元成帝挑了挑眉:“哦?你不反对?”
元姝华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声音却冷了几分:“多一个能力不差的盟友,不是什么坏事,他在金陵经营多年,手中掌握的资源和人脉,对凤元来说,确实有用。”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像是淬了冰的刀刃:“但是——”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裴玉珩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中没有恨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如果你敢在背后捅刀子,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那声音不大,却直直地刺入裴玉珩的耳膜。
御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他抬起头,迎上她那道冰冷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春日里融化的第一缕冰雪,带着一种释然的、干净的、毫无防备的真诚。
“好。”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不会的。”
元姝华看着他那张笑脸,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转身对元成帝道:“父皇,甜品趁热吃,凉了就腥了,儿臣告退。”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御书房,脚步没有丝毫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