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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玄阴的阴谋(第1/2页)
幽冥谷那地方,光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去处,林灼华站在谷口,闻着从里头飘出来的那股子腥臭味儿,皱起了眉头。
谷口两侧是刀削似的黑石壁,石壁上挂着黏糊糊的绿苔,偶尔有几根枯藤垂下来,像死人没捋顺的头发。谷里头雾气弥漫,那雾不是白的,是灰绿色的,浓得化不开,还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闻多了脑仁儿发胀。
林灼华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骂了一声:“这孙子真会挑地方,连个卖烤地瓜的都没有。”
沈玉郎站在她身后,攥着书卷的手微微发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灼华,你真要进去?明摆着是陷阱。”
“俺知道是陷阱。”林灼华头也不回,把灼华棍往肩上一扛,语气倒是稀松平常,“可俺要是不来,他能祸祸更多人。破庙里那个召魂阵你也看见了,那玩意儿要真成了,方圆百里的活人都得给他师父陪葬。”
沈玉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太了解这丫头了——她要是肯听劝,当年就不会拿烧火棍去捅海神娘娘的神像鼻子。
“那你至少带上阿绿……”沈玉郎话没说完,就被林灼华一挥手打断了。
“阿绿那傻大个儿,进这毒雾里走不出十步就得趴下。你也不行,你一个文弱书生,进去咳嗽两声就得把肺咳出来。俺一个人进去,打不过还能跑。”她回头看了沈玉郎一眼,咧嘴笑了笑,“你搁外头等着,要是过了仨时辰俺还没出来,你就回村喊人,说俺被玄阴那孙子扣下当压寨夫人了。”
沈玉郎又好气又好笑,正要开口,林灼华已经转身大步走进了灰绿色的毒雾里,背影很快被雾气吞没。他攥着书卷站在原地,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半晌才低声骂了一句:“这丫头,什么时候能让人省点心。”
雾气比想象中更浓,林灼华走进去不到十步,回头就已经看不见谷口了。脚下的地面是湿漉漉的黑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什么腐烂的东西上头。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黑土里混着不少白花花的东西——仔细一瞧,全是骨头。
有兽骨,也有人骨。有的已经发黑朽烂,一踩就碎;有的还泛着森白的光,像是没死多久的。林灼华一边走一边骂:“这孙子真够缺德的,杀了人也不埋,就扔这儿烂着。搁俺们渔村,谁家死了人都得风风光光送一程,哪像他这样糟践人。”
她骂骂咧咧地往前走,毒雾越来越浓,她感觉嗓子眼儿发紧,像是吸进了什么不该吸的东西。她赶紧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那是临走前阿蛮塞给她的,说是用茶叶泡过,能挡些毒气。手帕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闻着倒是提神。
越往深处走,白骨越多,有些地方甚至堆成了小山。林灼华踩着白骨往前走,脚下咔吧咔吧地响,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不对劲——那些白骨堆的形状,太规整了,像是有意摆出来的。
她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了一圈,发现白骨堆围成了一个圆圈,圆圈中央插着一根黑漆漆的石柱,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她见过——在破庙的召魂阵上,一模一样。
“好家伙,搁这儿还布了一个。”林灼华冷笑一声,“这孙子是怕俺死得不够快,多备了几道菜。”
她没去碰那石柱,绕开白骨圈继续往前走。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的雾气忽然散开了一些,露出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站着一个白衣人,背对着她,衣袂飘飘,长发披散,光看背影倒是仙气十足。
林灼华停下脚步,把灼华棍往地上一杵,喊了一声:“喂,前头那位,你站那儿摆造型给谁看呢?”
白衣人缓缓转过身来。是个面容俊秀的年轻人,眉目清朗,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他上下打量了林灼华一眼,目光在她腰后那把菜刀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阴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果然来了。”
林灼华嗤笑一声:“俺不来,谁收拾你?”
玄阴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变得幽深:“你娘当年杀我师父,今日我便拿你祭旗。”
林灼华一听这话,心里那点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她握住灼华棍,指节捏得发白,嘴上却不饶人:“你师父干坏事,俺娘收拾他,天经地义。你倒好,不琢磨你师父干了啥缺德事,反倒怪俺娘手快——你这种徒弟,搁俺们村,连给师父上坟都嫌你膈应人。”
玄阴脸上的冷笑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这丫头嘴上功夫比手上功夫还利索。他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开口,语气比方才更冷了几分:“牙尖嘴利。你娘当年也是这副德行,死到临头还嘴硬。”
“俺娘那是硬气,不是嘴硬。”林灼华眯了眯眼,“你跟俺说这些没用,俺娘干的事儿,俺认。你师父干的事儿,你也得认——他当年祸害了多少人,你心里没数?”
玄阴没有答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谷里的风忽然停了,雾气也凝住了,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林灼华心里警铃大作,她太熟悉这种安静了——这是动手前最后的沉默。
果然,玄阴忽然冷笑一声,双手在胸前缓缓结了一个手印。他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展示什么,但随着他的手印成形,林灼华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她低头一看,脚下的黑土正在开裂,一条条漆黑的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裂缝里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那些黑气仿佛活物一般,在半空中扭曲、凝聚,渐渐聚成一只只漆黑的鬼爪——干枯、灰白,指甲又长又尖,带着一股子腐烂的气息,朝她抓来。
林灼华骂了一句“俺娘咧”,抡起灼华棍就朝最近的一只鬼爪砸去。棍子砸在鬼爪上,发出一声闷响,鬼爪被打散成一团黑气,但很快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成形,像是打不死的。
“这玩意儿还能复活?”林灼华一棍子扫开两只鬼爪,侧身躲过从背后抓来的一只,嘴里骂骂咧咧,“玄阴你个孙子,你搁这儿养宠物呢?养这么多爪子,也不怕晚上做噩梦!”
玄阴站在空地中央,双手负在身后,看着林灼华被鬼爪围住,脸上的冷笑越来越深:“林灼华,你以为我设这个局,是让你来打架的?你错了——我是让你来送死的。这些鬼爪,每一只都带着我师父当年的怨气,你打散一只,它就在你身上留一道印。等印子多了,你就是不想死,也得死。”
林灼华听得心里直发毛,但嘴上不肯示弱:“那俺就先把你的爪子全剁了,再剁了你——看你还搁这儿装神弄鬼!”
她说着,手里的灼华棍舞得更快了,棍影翻飞,将一只只鬼爪打散。但那些鬼爪确实如玄阴所说,越打越多,越打越密,黑气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她感觉身上越来越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着她的胳膊、腿、腰,要把她拖进地底。
林灼华感觉脚下的地面开始发软,像踩进了一片烂泥塘。那些鬼爪拽着她往下陷,黑气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冰凉刺骨,像是无数只手在摸她的骨头。她骂了一声:“玄阴你个孙子,打架就打架,还带挠脚心的!”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这地方不能再待了。鬼爪越聚越多,她打散一只,又冒出来两只,黑气浓得连月光都透不进来。她余光瞥见玄阴站在空地边缘,白衣飘飘,脸上带着那种“你死定了”的笑,看得她牙根直痒痒。
她咬了咬牙,猛地将灼华棍往地上一杵,棍身发出一声闷响,暗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她引动体内的引眉血脉,将灵气灌进棍子里,棍尖炸开一圈金光,把周围的鬼爪震得四散飞溅。趁着这一瞬的空隙,她拔腿就跑——不是往外跑,而是往玄阴的方向冲。
玄阴显然没料到她敢反过来冲自己来,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找死!”他双手一挥,袖中飞出两道黑芒,直取林灼华面门。林灼华侧身一躲,黑芒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割断了她几根头发。她也不停步,闷头往前冲,灼华棍抡圆了,朝玄阴的脑袋砸下去。
玄阴身形一晃,闪到三丈开外,脸上那点从容终于裂了缝:“你倒是有几分蛮劲——可惜,蛮劲救不了你的命。”
林灼华喘着粗气,棍子拄在地上撑着身子,咧嘴一笑:“俺的命不用你操心——倒是你的命,今儿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她说着,左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块引眉令。令牌入手微烫,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她将令牌往灼华棍上一拍,令牌上的符文亮起,灼华棍的金光猛地暴涨,暗金色的纹路爬满了整根棍身,像一条条细小的火蛇在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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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阴脸色终于变了:“引眉令?你娘的东西,你倒是带得全。”
林灼华握着灼华棍,感觉浑身滚烫,像是有一股力量从棍子里涌进她体内,撑得她血脉都在发胀。她深吸一口气,说:“俺娘的东西,俺当然带得全。俺娘留下的本事,俺也学得全——你要不要试试?”
玄阴盯着她手里的灼华棍,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以为,拿着你娘的令牌就能赢我?林灼华,你太天真了——你娘当年能杀我师父,是因为她修成了‘灼华归元’。你呢?你连‘灼华九式’都没练全吧?”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玄阴说得没错,她的灼华九式只练到了第七式,第八式“灼华映世”和第九式“灼华归元”都只是摸了个边,还没真正修成。她刚才那一棍,已经是拼尽了全力,要是玄阴真跟她硬拼到底,她未必撑得住。
但她不能退。她要是退了,玄阴会祸害更多人。
她握紧灼华棍,说:“没练全咋了?没练全也能揍你!”
玄阴冷笑一声,双手结印,地面再次裂开,黑气翻涌,比刚才更多的鬼爪从地底钻出来,密密麻麻,像一片黑色的荆棘林。林灼华深吸一口气,灼华棍往地上一杵,金光撑起一面薄薄的屏障,将鬼爪挡在外面。但鬼爪太多,撞得屏障“砰砰”作响,金光在一点点变薄。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她怀里那串佛珠忽然微微发烫。她愣了一下,想起那和尚说的话——“你身上有大因果,该去灵山走一趟。”她当时没当回事,现在佛珠忽然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
她来不及多想,伸手攥住佛珠,引动体内的灵气往佛珠里灌。佛珠亮起一圈柔和的光,光晕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息,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声钟响。那些鬼爪碰到光晕,像是被烫了一样,纷纷缩回地底。
玄阴脸色一变:“什么东西?”
林灼华自己也愣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佛珠,珠子上的眉纹亮着,像是活了一样。她心里一动,忽然想起那和尚说的话——灵山,燃灯古佛,她前世是灯芯。灯芯是什么?灯芯是用来点灯的。
她握着佛珠,猛地往灼华棍上一按,佛珠嵌入棍身上的凹槽,严丝合缝。灼华棍的金光猛地一涨,带着一股暖融融的气息,像是被点着的灯芯,火光不烈,却亮得人心头一暖。
那些鬼爪碰到这暖光,发出一阵尖锐的嘶叫,纷纷缩回地底,再不敢冒头。玄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林灼华手里的灼华棍,目光阴冷:“你手里那是什么?”
林灼华低头看了看棍子,佛珠嵌在棍身上,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她也不知道这佛珠到底是什么来头,但看玄阴那表情,显然这东西克制他的邪法。她咧嘴一笑:“这是啥你管不着——你只要知道,它能揍你就行了。”
玄阴盯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林灼华,你以为你赢了?这幽冥谷的毒雾,是我用三年时间布下的,你在这儿待得越久,毒气侵体越深。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四肢发沉、眼皮发重?那是毒雾开始发作了。”
林灼华心里一沉,确实,她感觉自己的手脚开始发麻,脑袋也有些昏沉。刚才只顾着打架,没注意吸了多少毒雾,现在停下来,才发现不对劲。
她咬着牙,用灼华棍撑着身子,不肯倒下去:“那俺也得先把你揍趴下再说。”
玄阴站在空地边缘,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俊秀却阴冷的面孔:“你撑不了多久了——我就在这儿看着你倒下去,然后把你身上的引眉令、引眉簪、还有那根棍子,一样一样收走。你娘当年从我师父那儿拿走的东西,我都要拿回来。”
林灼华握紧灼华棍,佛珠的光晕在她手心里跳了跳,像是给她加油。她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灵气灌进棍子里,金光猛地一亮,她拖着棍子,一步一步朝玄阴走去。
玄阴眉头一皱,后退了一步:“你还能走?”
林灼华咧嘴笑了一下,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俺说过了——俺不来,谁收拾你?”
她举起灼华棍,用尽全身力气,朝玄阴砸下去。
玄阴侧身一闪,那一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他脸上的冷笑微微僵住,像是没料到她还能有这一击的力气。他低头看了看被棍风削掉一截的衣摆,眉头拧了起来。
“你倒是命硬。”
林灼华撑着棍子站稳,胸口剧烈起伏,嘴里腥甜味一阵阵往上涌。她咽了一口血,咧嘴笑:“命不硬,能当引眉血脉的传人?”
玄阴没接话,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在她手里的灼华棍上。月光下,那根棍子上的暗金纹路已经暗淡了大半,但仍有细弱的光在流转,像是随时会熄,又像是怎么都熄不了。
他忽然说:“你娘当年也是这副德行——明明灵气都快耗干了,还死撑着不肯倒。”
林灼华一愣。
玄阴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了些:“我见过你娘。那年我七岁,她闯进我师父的道场,一句话不说,先把我师父的阵法砸了个稀巴烂。我躲在柱子后面,看见她也是这么站着,浑身是伤,但手里的棍子没松。”
林灼华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玄阴又说:“我师父问她,你非要赶尽杀绝吗?她说,不是赶尽杀绝,是你走错了路,我得把你拽回来。”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后来我师父死了,她也没能把他拽回来。”
幽冥谷里安静了一瞬。风穿过白骨堆,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哭。
林灼华握着棍子的手指紧了紧。她忽然觉得,玄阴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像一个设伏杀人的反派,倒像一个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人说话的孩子。
但她没让自己心软。她清了清嗓子里的血腥气,说:“你师父走错了路,俺娘去拽他,他不肯回头,那是他的选择。你今日替他报仇,也是你的选择。但俺站在这儿,不是为了跟你论对错——俺是来收拾你的。”
玄阴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比刚才的冷笑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你说得对,没什么好论的。”
他双手结印,动作比先前更快,指尖泛起黑光,地面再次震动。那些被林灼华打散的鬼爪从四面八方重新聚拢,这一次,它们不再一股脑扑上来,而是围成一个圈,缓缓收紧。
玄阴站在圈外,声音平静:“你灵气已经耗尽,引眉簪也护不住你了。这最后一击,我送你上路。”
林灼华握紧灼华棍,佛珠在手腕上微微发烫。她心里清楚,自己确实撑不住了——腿在发抖,视线也开始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东西。但她还是把棍子举了起来。
“那你就试试。”
鬼爪扑上来的一瞬间,她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炸响,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嗓门大得像炸雷:
“试试就试试!谁怕谁啊!”
她猛地抬头,看见一道黑影从谷口上方跃下,落地时震得地面一颤——是阿绿。她身后还跟着一股旋风,老叨从半空钻出来,嘴里骂骂咧咧:“奶奶的,这谷里阴气重得跟坟地似的!不对,俺就是从坟里出来的!”
再往后,铁憨憨扛着锅铲冲进来,身后跟着小翠,再往后,沈玉郎跌跌撞撞跑在最后,手里攥着一卷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灼华愣住了:“你们怎么……”
铁憨憨一边跑一边喊:“姑奶奶,你走的时候说去去就回,这都三天了!茶婆说不对劲,让俺们来找你!”
阿绿一巴掌拍散两团鬼爪,回头冲她咧嘴:“姑奶奶,俺就说你走哪儿都得带着俺吧!你偏不!”
小翠叼着一根鸡腿,含糊不清地喊:“路是沈书生带的!他说地图上有条近路!”
沈玉郎终于跑到近前,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才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我来晚了。”
林灼华看着他们,鼻子忽然有点酸。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玄阴的声音从雾中传来,比先前冷了不止一分:“看来,今天要收拾的人不止一个。”
林灼华握紧灼华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伙伴,心里那股快熄灭的火,忽然又烧了起来。她咧嘴一笑,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那你可得多备几副棺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