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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月卿扶着额头看着皇帝送来的那批宫人不知为何跪在她门口，她脸色不太好，只冷声问：“这是干什么？”
“请姑娘收下我等！”为首的那位宫女穿着和平裳无二，只是看上去没有平裳的趾高气扬，而是哭得梨花带雨，看见潘月卿出门来便是长长叩首。
潘月卿不曾多想：“不要。”
“我等是陛下跟前的二等宫女，陛下的宫女岂有被退还的道理，婢子们若是不得新主子接受，便只会被罚入慎刑司，届时扒皮抽筋死无全尸啊！求姑娘发发慈心，婢子们绝对不会叨扰姑娘清净……”
潘月卿敛下眼眸，看着眼前人实在可怜：“你叫什么？”
那宫女听罢，只感觉抓住了一线生机，朝着潘月卿长长叩首：“奴婢平衫。”
潘月卿看着这位宫女，她太明白这些人十有八九就是齐泰故意留下来的，可眼前一条条人命她终究是不舍得，轻叹一声：“带着你身后这些人，去魏公公跟前伺候。”
她不能接受身边埋着别人的眼睛，但也没办法看着别人的去送死，在这一点上她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当下收拾收拾衣袖突然想起什么似得侧过头来，点了平衫：“等等，你留下。”
待十来个宫女全部去了西厢房里照料那些原本被安排来伺候潘月卿的宫女太监，她目光平淡对着跪在自己跟前的平衫发问：“你可认识淑妃？”
平衫有些惶恐：“认得认得！”
“她……为人如何？”潘月卿托着下巴，似乎是随意挑起一个话题。她不是信任平衫只是她想看看在皇帝跟前人眼里，淑妃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才能满足她综合判断，她绝对不能像之前对苏太后那般的想当然。
平衫支吾半晌没敢搭话，潘月卿啧一声状似没有什么耐心一般：“没用的东西，长了舌头不会说话就拔了舌头。”她自然是恐吓，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方才在她跟前逞口舌之快的平裳已经被皇帝陛下拉下去拔掉了舌头，这一句话足够吓得平衫魂不附体。
只听平衫道：“淑妃娘娘很是和善，只是一点很怪，以往陛下很是恩宠，有一段时间淑妃娘娘几乎包揽了后宫三千宠爱，但是……”平衫有些迟疑，抬眼微觑一眼潘月卿的神色，只看贵人没有半分不悦才敢开口：“她怀的孩子没有一个留下来的。”
“可知道缘由？”潘月卿没有波澜，这一点她不意外，因为潘府的后宅里也没有几个孩子留下来。
平衫咬了咬嘴唇：“婢子不知，但太医令言，淑妃娘娘是容易滑胎的体质……”
“走吧。”潘月卿点了点头，淡淡开口：“随我去淑妃的住处。”
却说淑妃娘娘正准备午睡，因为这些年来她并不承宠，身边的人也不愿意跟着这么一个没有油水的娘娘身边，于是她身边只剩下了两个宫婢还有几个洒扫太监，如今正是侧卧在美人榻上，摇着扇儿举着书，当下只听是小黄门太监通报说是贵人来了。
淑妃有些奇怪抬起头，她这兰玉轩常年便没有什么人来往，她也乐得没有人来往，平日里也只是一些不长眼的太监稍稍克扣她这的东西，不过所幸也无伤大雅，她也不爱计较。就是新晋的嫔妃也从来没有特意走来她这里的道理。
不曾听说哪来的什么贵人。
只见门口笑吟吟而来正是潘月卿，淑妃见她规规矩矩见礼，当下有些欣喜起身招呼：“你怎么来了？”
“姨母。”潘月卿看着淑妃的笑颜，她也不自觉绽开笑，当下侧过身去示意平衫出去。
淑妃知道必然是有话要和自己说了，她点了点美人榻前的绣墩，示意身边的宫婢看茶，待茶水点心都上来了之后，她也屏退了人，朝着潘月卿微微一笑，却有些感叹开口：“真是太像了。你眉眼间都是澜儿少时的模样，只是神情里有一些像你父亲。”
潘月卿边坐在绣墩上，一边端起茶盏只轻笑：“这倒好，我从来没有见过母亲，看大家都说我越来越像母亲，以后我便照照镜子当做见到了母亲便是了！”
淑妃看她这般说笑，当下点了点她额头，道几声顽皮，之后敛起笑容端起茶盏只抿了一口淡然开口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蹭饭的。”潘月卿露出两颗小虎牙笑道。
“我这可没有什么精细的吃食，”淑妃缓缓放下手边的茶盏，扬声对着门外招呼了一声，而后菜品便被端来，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四菜一汤，看上去委实不像是一个后宫妃子应当有的规格，潘月卿没有嫌弃而是坐在饭桌上，对着淑妃道：“我吃腻了精细的东西，正是烦透了做一只金丝雀。我可不喜欢留在这个精妙绝伦的皇宫。”
“留在这里不也很好？”淑妃只是抬眼瞟了一眼潘月卿，淡笑道：“我所知，你母亲过世至今，你父亲也没有续弦，你家里没有能做主的嫡母，将来论嫁还要过问你那个老祖母，倒不如径直顺了陛下的愿。”
潘月卿礼貌点了点头，待淑妃没有接下去说的意思，她敛眉轻笑：“若是这样好，姨母为何就是不诞下孩子呢？”
淑妃有些讶异抬起眼，随即将眼底的惊讶全部沉没，拨了拨茶盏：“果然有备而来，只是我难以有孕，这一点太医院应该是有记录的。说起来，不过是我命中无子罢了。”
潘月卿轻叹：“姨母就不必要骗我了，原本我是相信的，只是姨母不该让我坐近你这美人榻前，若是不出意外，这美人榻上正是在黄梨木之内放了麝香珠吧？”她搁下茶盏，闭上眼起身凑近淑妃跟前：“姨母这衣衫若是不出意外应当是藏红花做的染料。”
“那又如何呢？”淑妃没有太多情绪，看着潘月卿淡淡开口。
“姨母要是真的期盼诞下孩子，那么您屋内有这么多害您滑胎的东西，您应该暴跳如雷，但您这等表现莫不就是在宣示您的真实想法么？”潘月卿坐回原来的位置，她看着淑妃古井无波的神情：“若是一个女子，不愿意和一个男子诞下孩子，那只能表示她对那男子是非常厌恶的。”
淑妃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