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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月卿勒住缰绳，目视这锁岳城再一次打开的城门，她看见潘海云正将双手环在胸前，一身猩红大氅含着笑看着潘月卿。这是他和潘月卿相处最长也是最亲密的时段，在落日余晖之下，柔和的笑容显得特别淡然。
在杨霖和李锗的共同努力之下西城区那些出现鱼鳞星点病状的人也慢慢的好了起来，虽然她曾经怀疑过林蜀知，但潘海云和苏靖彻查了之后，也并没有发现所谓的疑点。按照那个投诚的戎狄人口供，在他们闯入苏海城的时候，林蜀知应该已经离开了北境。
北境总督一路向京的路并不太平，要不是遇上了苏靖，恐怕连京都都没进去就被人暗杀了。
这潭水很深，深到潘海云决定不能再往前探。而潘海云决定装聋作哑的事，她也不想掺和，凭她对潘海云的了解，以白丁身份沉浮官场十几年的潘海云对于事件的判断并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爹爹决定不待在北境了？”庭院之内，潘月卿端过沧河煮好的茶，端在潘海云跟前：“此时离开，有些可惜。”
“不可惜，”潘海云接过茶盏，轻抿一口，晃了晃身下的摇椅，点了点身前的石凳示意潘月卿坐下：“为父领的差事是平灾，如今已经差不多完成了，也安排百姓们进行春耕，如今已经完成。明日开始，大殿下就来接应了，若是贪功，恐怕惹陛下不喜。”
潘月卿点了点头：“但如今大殿下来，您和舅舅可就没有那么高的功绩了。”
“陛下明白着呢，”潘海云淡淡一笑：“你放心。”
潘海云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看着潘月卿：“回去之后，可就不能像这里一般放肆了，什么打马怒斥，都不许了，我还想能把你嫁出去，你可不要吓退了京城一干好人家。”
潘月卿嗯一声，抬眼对山笑眯眯的潘海云，心下调皮：“女儿就这么一直穿着男装，陪在爹爹身边不好吗？”
“好。”潘海云淡然应和了一声，抬眼看着依旧扎着发髻，一身枣红色圆领袍，银制袖箭在月光下亮着光泽，笑容却深了：“为父若是果真留着你，将来你可不要说‘哪有女儿与爷娘共白头’”
潘月卿刚想开口，门口传来拾光一声恭恭敬敬：“月姑娘。”待潘海云和潘月卿将目光投向拾光，拾光更加礼数周全开口道：“主子爷请您过去。”
“不去了。”潘海云想到没有想便朝着拾光轻笑着拒绝：“天色晚了，明日想见再见吧。”
拾光没有动：“主子爷今晚就动身了。”
“动身？”潘月卿将目光投向拾光，却有一丝错愕。
拾光：“是。”
潘月卿有些奇怪，当下站起身来看向了潘海云。潘海云长叹一口气，罢了罢手还是放了人：“早些回来。”
齐司安所在的院落之内，只听得几声急躁的咳嗽，那声音太急似乎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一般，他一把推开婢子端上来的药，瓷碗落在地上碎成好几片，婢子吓得跪在地上没有发出声音，但是膝盖着地的声音和齐司安沉着声叱呵，到底打破了这院落的平静。
“太苦了！”
“没用的东西！这么苦的药也敢放到孤跟前来！”
“你也太霸道了。”潘月卿抬起芊芊手，推开门扉掀开帘子，闻见满屋的苦药味，不着痕迹皱了皱眉，看着一脸错愕的齐司安，笑道：“人家只是个煎药的，你让人如何端来不苦的药来？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你怎么还像个三岁孩童一样闹脾气？”
齐司安冷哼一声，抬眼对上恭立在门口的拾光：“多事！”
拾光讪笑一声，朝着潘月卿和齐司安行了一礼，招呼着丫鬟们都退下，洛水虽然不为所动，但还是被拾光很是粗暴拉了出去。
潘月卿搬来凳子坐在齐司安身侧：“今夜你就启程？”
“嗯。”齐司安点了点头。
“为何这么急？”潘月卿皱着眉，下一息她抬眼对上齐司安，能让他如此急躁的只有一个可能，她脱口而出：“京都出事了？”
齐司安抬眼有些茫然，矢口否认：“没有没有，是孤的家事。”
“……”这倒让潘月卿不方便往下问了，她左右又不是齐司安的什么人，可按照她认知里的齐司安会如此焦急的离开，必然是因为什么急事。半晌之后她抬起眼：“危不危险？”
齐司安被她这一问问的有些懵，噗嗤一声笑道：“卿卿可是在担心我？”
“没有，”潘月卿目光淡然：“你答应过我的封爵掌权之事，我很期待，也请你千万活到那一天。”
齐司安笑容越来越深，潘月卿被他这般笑吟吟看得哪哪都不舒坦，正要起身离开之时，帘子又一次被掀开了，拾光端来一碗新煎好的药，奉到齐司安跟前成功让齐司安收回嘴边的笑容，顷刻间脸色便是一寒：“你还真是多事……”
拾光跪在地上，脖子一缩，他是能分辨清楚什么时候主子爷是在开玩笑，什么时候主子爷是真的在嫌弃他，当下手微微一抖还是开口劝道：“您若是不喝，身子只怕撑不得星夜赶路，李良娣可等不得……”
“看来，你不仅多事，还很多嘴。”齐司安断然开口打断了拾光的话，说出来的话没有一丝温度，拾光将药搁在床头，朝着齐司安长跪叩首：“属下回去自去领罚。”
李良娣……潘月卿很是敏锐注意到了这个称呼，应该是齐司安的某一位小妾。
每年都有人朝襄阳王殿下后院里送人，想必这个李良娣是齐司安很在乎的人物，不过这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她端起药碗，舀起一勺药在嘴前吹了吹，抬手在齐司安跟前晃了晃：“殿下，喝药。”
“……不……”齐司安堪堪开口拒绝，潘月卿便不由分说将汤匙塞入齐司安的嘴里。
看着齐司安猝不及防被苦得变色的脸，潘月卿微微侧头：“你要说什么？”
齐司安摇了摇头，终究还是要嘴里的药汤咽了下去，潘月卿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又舀起半勺浅浅药汤举到齐司安嘴边：“殿下，喝药。”
齐司安看着扬着笑容，举着半勺药汤的潘月卿，无奈张开嘴。
她一定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