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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顾盼坚持着给潘月卿梳好发髻,顾盼以她高超的梳头技巧,盖住了头上的伤口。潘月卿在一众花枝招展的衣服之中,挑中了一件紫杜鹃挑染的浅调长衫内衬,外套上月白紫镶边褙子,最后是一件轻纱。头上也不饰金银,只是发髻中用了淡紫堆星辰纱花,下坠流苏垂道了耳边。
抿一口唇纸,抬眼对上顾盼:“今日你在院内休息,不许操劳。”眼看着顾盼要出口反驳,当下补了一句:“我带上夏秧和洛水便是了。”
说曹操曹操到,夏秧掀开帘子,未抬眼声音先至:“姑娘,李姨娘让人请您快些。老太太那边快要好了。”
潘月卿在胸前带上一个鎏银仙桃纹项圈,在阳光下烨烨生辉,端得是素雅非常。回首朝着夏秧笑道:“就来了,你去叫上洛水,咱们即刻就出发。”
洛水一言不发进门来,恭恭敬敬垂手立在门口,远远朝着潘月卿福了福身子,示意她已经准备好了。今日赴宴,潘府的丫头们都穿着一样的衣裳。三人到大堂时候,潘妙倩和潘莲珊已经到了,只见潘妙倩一身藕粉色底衫,外套着红色精美的刺绣,头上的金钗步摇,显得整个人华贵异常,一边的潘莲珊虽然头面不如潘妙倩来得华贵,也尽力打扮得极其富贵。
潘妙倩转眼看着潘月卿一身清淡,忍不住眼底带上了讥诮:“有些人,明知道今日去的宴席非比寻常,没成想还是随随便便就出来了,去了叫人耻笑却丢的是整个相府的脸面。”
潘老太太轻咳一声,也在丫头的簇拥下而来,她深深瞥一眼潘月卿,在潘月卿笑吟吟的脸看不出任何破绽之后,朝着李柔严肃道:“你在家里,要谨小慎微,不得出一点纰漏!”
李柔是妾,向来是没有资格去这等宴席的,当下受教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登车而去,一行车队缓缓在安北王府的大门口停下,小厮见了潘老太太当下便点头谄媚道:“潘老夫人好!妙姑娘好!”他一直也就认识潘老太太和常年跟随老太太身边的潘妙倩,自动便将潘月卿和潘莲珊给略过了。
“你瞎了吗!?”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娇叱,却是来赴宴尚安公主——齐婉兮。潘月卿少时曾有短暂几个月陪伴在太后身边,和这位公主关系极好。只是前世时候她逃离平拢庵,北上长雁军,齐婉兮未及十六和亲西域业国,两人的命运再无交点。
今生再见,看得潘月卿眼眶有些发热。齐婉兮上前一步拉住潘月卿的手臂,对着那门子叱道:“你若是不认识各门各户的嫡女,趁早不要领着唱名的机灵活!”
潘老太太原本面容并不好,但看到来人竟是最得帝宠的尚安公主,实在不敢发作,只等做低伏小含着笑侧过身对尚安公主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苍老的脸上笑容慈祥:“公主先请。”尚安瞥一眼面色不善的潘妙倩,拉着潘月卿的手昂着头跨过门槛。
“婉兮,你这是给我招恨……”潘月卿哭笑不得。
齐婉兮听到潘月卿对他说了这句话,愣在当地,她和潘月卿生疏很长一段时间了,她身为公主不能随意拜访大臣家,而潘月卿自从回了潘府之后就渐渐销声匿迹,连进宫给皇祖母请安都没有了,当下攥起粉拳一圈锤在潘月卿肩膀上:“我以为你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
“《诗经》云,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潘月卿眨巴眨巴眼:“我当时还夸给你取名字的人饱读诗书呢!”
“那当然!”齐婉兮拉着潘月卿的时候越来越紧,潘月卿诶一声拉住了齐婉兮前进的脚步,驻足等着潘老太太和潘妙倩等人,侧过头去悄声道:“在人前,我可得给这老太太面子。”
齐婉兮翻了一个白眼。只是潘老太太来时,也没有给潘月卿什么好脸色,只留下一句:“先去给王妃祝寿。”
宴席一开,安北王妃坐在上座,岁月虽然无情,但依稀可见一代倾城公主当年的风采。潘月卿所在的位置正是离安北王妃很近的一个座位,另一桌子上便是邹迎若。她目光顺着献舞的舞女下场,将目光投向了潘月卿,噙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正当编钟响起时候,她便举着杯子缓缓站起来,朝着安北王妃建议道:“今日是王妃生辰,咱们往日里这个舞姬跳舞都看腻了,不如让各位闺秀表演一下!”
她话音刚落,男宾的桌子方向便响起一阵掌声,安北王府的六郎年纪最小,听了邹迎若是话第一个拍手叫好:“娘!我觉得这个提议好!”都听闻有些闺秀堪称才女,平日也没有机会看看,如今有这个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
边上的世子抬手一巴掌盖到了六郎的头上,低声叱道:“别放肆!”
六郎夸张捂着头,不服气嘟囔两声,安北王妃微笑颔首:“邹家丫头向来鬼点子多,就依你,也让大家开开眼界!”
邹迎若高傲站起身来,朝着安北王妃微微躬身:“由我献给王妃一首,我故乡的孔雀舞!”说罢含笑退到偏房去,换好了一身孔雀长羽集成的衣裳,华丽异常在院子中间伴随这鼓点起舞,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此时的邹迎若,就像一只高傲的孔雀,在凡间如仙子一般翩翩起舞。
曲终舞尽,缓了三息,众人才反应过来,整个宴席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有了邹迎若的开头,在场的闺秀们都卯足了劲上台去。潘妙倩一直是以饱读诗书而称才女,便支起四个屏风,在曲中翩然,而舞姿再赢不过从小苦练且颇有特色的孔雀舞,但一曲终了正有梅兰竹菊四君子图赫然在屏风上。引得众人不由惊叹‘才女’之名,名不虚传!
原本是主宾尽欢时刻,邹迎若将目光投向正饮酒的潘月卿,站起身来笑道:“潘二小姐,你别光顾着喝酒,就差你啦!”
邹迎若朝着潘月卿挤了挤眼睛,早就听闻潘月卿就喜欢刺绣,让她表演就是出丑的。
没曾想潘月卿搁下酒杯,上前去朝着安北王妃盈盈行了一个万福礼,而后又将右手放在左肩上,行了一个西魏国的军礼,在安北王妃原本晕晕欲睡变为惊诧的目光中,她上前一步,一把抽出墙壁上的长剑:“此前对剑舞感兴趣,一曲‘破阵子’给王妃祝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