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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末,窗外的天色彻底的暗了下来,外头宫人掌灯,院子里重新亮了起来。
御书房偏殿龙床上的永庆帝还未苏醒。
一直守在门外的全福公公轻叩殿门,躬身问程皇后。
「娘娘,殿中可要掌灯。」
程皇后长长吐了口气,吩咐:「掌灯。」
漆黑的环境看着也心慌。
宫人从外头进来,点亮了殿中的灯火,殿中再次亮了起来。
全福公公垂眸不动神色的扫视了殿中一圈。
因着看不见温元稚,他也不清楚温元稚有没有回去。
不过,这个时辰也已经不早了,全福公公躬身再次问道。
「娘娘,可要传膳,娘娘身子重要,若是此次饿着了,伤了身子,陛下醒来定要责怪奴才了。」
然而,程皇后哪里有心情进食?
永庆帝还在昏迷中没有醒过来,温元稚饿着肚子不肯回去。
「不必了。」程皇后挥了挥手:「你与宫人们轮流进食即可。」
程皇后知晓,当下情况她不发话整个御书房的宫人就会陪她一起饿肚子。
没必要。
程皇后也不是克扣宫人的主子。
全福公公略有迟疑,一旁温元稚却已经忍不住开口了。
「母后…你不进食熬不住的。」
温元稚知道程皇后身子一直不太好,从前落下的病根。
程皇后却似乎没听到温元稚的话。
温元稚知道自己的固执惹得程皇后伤心了,程皇后担心她。
可是…
温元稚做不到没心没肺的回去。
「母后,你再生长安的气吗?你是不是不想理会长安了。」
温元稚小心翼翼的扯了一下程皇后的衣袖,语气有些低落,委屈。
有几分故意也有几分真情实感。
程皇后也故作生气的板着脸,她希望温元稚能想明白自己回去。
「母后你不理长安,长安难受。」
温元稚见程皇后还不开口,真的心慌了,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仿佛快要哭了。
程皇后哪里能真的生气,她就是心疼罢了,见着温元稚这副低眉顺眼模样她就绷不住了。
程皇后叹了口气,似乎是妥协了一般:「长安…」
她想说些什么却想到殿中还有全福公公以及宫人。
最终,程皇后只能道:「长安不愿意回去,担心你父皇,母后又何尝不担心你父皇与你?母后哪里有心思进食?」
温元稚知道,程皇后更多是担心她,怕她在那个朝代身体昏睡久了出事。
那侧,全福公公一时间头垂的更低了,原来长安公主还没离开呀。
温元稚还想再说什么,程皇后直接打断了她:「就让母后陪着长安一起等你父皇醒来可好?」
「不可!」温元稚紧紧抿唇。
「父皇已经倒下了,若是母后倒下了,长安定还要为母后担心。」
温元稚目光倔强:「母后别让儿臣为你担心好不好?」
温元稚语气中是哀求,甚至还有些抽噎的感觉?
当母亲的怎么可能倔的过自己的孩子?
最终,程皇后长叹了口气,同一旁全福公公吩咐:「让人送些糕点过来即可。」
程皇后没有心情去膳厅用膳。
不过,程皇后哪怕是愿意吃两块糕点,温元稚都感觉松了口气。
此时,夜渐深了,程皇后坐在龙床边看着宫人又给永庆帝喂了一次药。
宫人退下后,程皇后让人灭了几盏灯,偏殿暗了几分。
程皇后守着永庆帝,宫人们则是在外间,程皇后喊一声就能过来。
程皇后已经接受了温元稚暂时不会离开的现实,既如此程皇后也不想浪费了这些时光。
她细致的的询问温元稚在另一个朝代经历的生活。
当听到,温元稚拿出那些大齐吃食说是外边买的时,程皇后眸色柔和了下来,还隐约闪过几分笑意。
「母后能帮到长安就好,长安有什么想吃的今日都通母后说道。」
温元稚趴在程皇后的大腿上,也没客气,一口气点了七八个菜。
程皇后都一一记了下来。
「改日长安回去了,母后就让人供奉过去。」
「好。」温元稚软糯糯的应声,她闭着眼享受着程皇后的关心。
「长安在同我说说那边的生活好不好。」
说不定她百年以后,也会去长安生活的那个世界。
程皇后这么想着,心里头都多了几分期盼。
可是哪怕抱着这种期待,当下,程皇后也不会去做傻事赌一个可能。
程皇后会好好过好每一日,只有她是一国皇后,才能给长安送去更多的东西。
不然,凭着那边的情况,长安怕是要吃不少苦。
「长安,我的长安。」程皇后慈爱的目光落在温元稚的身上,轻轻拍着温元稚的肩膀。
夜很长。
温元稚也不急不缓的和程皇后说起了另一个朝代,一九七九年,那个朝代的政治局面。
因为上学了,温元稚对于那个朝代能说的也更多了。
那个国家推崇马克思主义。
推崇,政治制度是人民代表大会制度。
温元稚还耐心的给程皇后讲解那些词汇的意思,程皇后就耐心的听着说完了政治体系。
温元稚又给程皇后说了那个国家的科技发展。
火车日行一千公里,飞机一日最长可飞两万公里。
「母后,火车是安装了铁轨,一辆普通马车车厢一样的车厢,一个个相连,然后车头不用马,而且烧煤炭产生蒸汽,用力驱动,飞机上飞在天上的…」
程皇后听着很认真,虽然很多听不懂,但也有不少处程皇后听懂了。
比如飞机一天最多可行两万多公里,可真稀奇,两万多公里可以绕着大齐飞几圈了。
程皇后突然有些高兴,她的长安去了那般繁荣的地界。
如果是来了和大齐一样的朝代,身份不够尊贵吃的苦只会更多。
「母后,那个朝代还发明了电,电力可以点灯,那边灯还很亮,打开,一盏灯可以照亮一个房间。」
「有电还可以用吹风机,吹风机里吹出的风,很快就可以把湿头发吹乾,然后还有冰箱,冰箱就和大齐的冰窖一样…」
「不过冰箱更方便,直接摆在屋子里,里头不是储存冰,而是可以直接制冰。」
「我们家就有个冰箱,那个冰箱是琳达女士送给长安的。」
「就是买长安画作的那位外邦女子,她和长安成为了朋友,就送了长安一台冰箱…」
温元稚仔细的说着,不知怎么突然困得厉害,有什么在拉扯她的眼皮。
耳边也传来一声声的呼唤。
「元元,元元…」
「闺女,闺女,你别吓娘呀,娘就你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你出了事娘可怎么办?」
这两道声音都很熟悉,带着焦急和哭腔。
温元稚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安静下来,同时眼皮也闭上了。
程皇后看着睡在膝上的温元稚的身子忽隐忽现。
她眸间隐约有泪光闪过,却没出声去打扰。
甚至,拍着温元稚的手都停了下来。
若是回去了也好…
程皇后看向窗外,天边微微有了亮光,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原来已经卯时了。
长安再不回去,长安那边的家人,爱人该为长安担心了。
而且长安还在学堂上学…
不对,那边叫大学,长安可不能一直缺课。
程皇后眼中不舍已经化作了释然,她的长安好好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