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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烨坐在病床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月光。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苏醒声。
他回过头，看见石岳正缓缓坐起来，揉着眼睛，脸上还带着那种刚睡醒的迷糊劲儿。
「唔……」石岳打了个哈欠，然后猛地意识到什麽，警惕地四下张望，「秦队！那东西来了吗？我——我怎麽睡着了？」
秦烨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你没睡着，你进幻境了。」
石岳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我……我看见我弟了。」
秦烨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幻境里，我弟还活着，我们在80区见面了。」石岳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穿着工装，晒得黑黑的，人瘦了，但精神挺好。他拉着我去看他住的地方，请我吃饭，跟我说他这一路怎麽逃出来的……」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太真了。真到我根本不想醒过来。」
秦烨轻轻点了点头。
「幻境就是这样的。它会给你最想要的东西，让你沉浸在里面，不愿意出来。」
石岳抬起头，看着他：「秦队，你呢？你看到了什麽？你为什麽不受影响？」
秦烨沉默了一瞬。
他看到了什麽？
他看到了童年的自己，看到了那间孤儿院，看到了那些被封印的记忆。
他还看到了王晓丹，看到了那些在旧日时代就秘密进行的试验，看到了那些被命运选中的孩子们。
但这些，他没办法跟石岳解释清楚。
「我也进了幻境。」秦烨的声音很平静，「只是我意志力比较强，醒得快一些。」
石岳挠了挠头，没有追问。
跟着秦烨这麽久，他早就习惯了——秦队长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他忽然想起什麽，警惕地看向病房四周：「对了，那个来收取供品的——来了吗？」
秦烨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
「来了。」
石岳的神经瞬间绷紧：「在哪儿？」
「被我打跑了。」
秦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傀儡敢来这里收取供品了。」
石岳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他拍着胸口，「我还以为得打一场硬仗呢，结果秦队您一个人就解决了。」
秦烨摇了摇头。
「这只是个开始。真正的镜中魔，还没露面呢。」
他朝门口走去。
「走吧，去找白老头。」
白老头在走廊尽头等着他们。
看见秦烨和石岳从7号病房里走出来，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有庆幸，有感激，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恐惧。
「秦队长……」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个东西……」
「解决了。」秦烨言简意赅，「暂时不会来了。」
白老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麽，但最终只是深深地弯下腰，朝秦烨鞠了一躬。
秦烨没有躲，也没有扶他起来。
他只是等白老头直起身之后，淡淡地说：「我需要你带路。」
白老头愣了一下：「带路？去哪儿？」
「赵城腹地。」
白老头的脸色变了。
「秦队长，那地方……那地方是镜中魔的老巢啊！我们这些老人平时连靠近都不敢靠近——倒影兽丶镜像人，到处都是，去了就是送死！」
秦烨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知道。」
白老头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行……行吧。反正我这条老命，本来也活不了几天了。你救了那些孩子，我就当……就当还你人情了。」
他转身，佝偻着背，朝楼梯口走去。
「跟我来。」
车队重新出发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白老头坐在秦烨的装甲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废墟，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这条路我走过一次。」他的声音很轻，「末日刚来的时候，我想去看看我儿子。他住在赵城中心那边，那时候通讯断了，电话打不通，我急得不行，就自己开车过去了。」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开了不到一半，就看见满街的镜像人。我不敢再往前，掉头就跑。从那以后，再也没去过那边。」
秦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道路两旁，废墟越来越密集。倒塌的楼房，破碎的玻璃，歪斜的电线杆，还有那些游荡在阴影里的影子——
倒影兽越来越多了。
它们贴在墙面上丶地面上丶甚至天空中的云朵上，那些扁平的丶扭曲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停车。」
秦烨忽然开口。
车队缓缓停下。
秦烨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众人纷纷下车，紧张地四下张望。
前方，是一处十字路口。四条路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每一条路都被密密麻麻的倒影兽堵得严严实实。那些扁平的影子像潮水一样涌动着，覆盖了路面丶墙面丶甚至那些倒塌的建筑。
「这……」石岳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多了吧？」
秦烨的目光扫过那些倒影兽，赛博之眼全力运转。
它们在等待。
等待一个「不对称」的猎物出现。
秦烨回过头，看向身后的车队——十几辆车，几十个人，还有那些装备和物资。在倒影兽的感知里，这是一个巨大的丶不对称的存在。
「所有人，听我指挥。」秦烨的声音很平静，「三人一组，背靠背，形成对称。」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很快，几十个人组成了十几个三人小组，每组背靠背站在一起，形成一个稳定的对称结构。
倒影兽群开始躁动起来。
它们感知到了「对称」——没有不对称的猎物，它们就无法攻击。
秦烨从怀里掏出那面镜子——车老大给他的那面，一直带在身上。
他举起镜子，镜面对着那些倒影兽。
月光照在镜面上，反射出一道柔和的光。
那些倒影兽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齐刷刷地愣住了。
镜子内外，绝对的对称，对于倒影兽有着致命的迷惑力。
就是现在。
「走！」
秦烨低喝一声，带着众人快步穿过十字路口。
那些倒影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任由他们从身边经过。
直到最后一个人穿过路口，它们才回过神来，发出无声的嘶吼。
但已经晚了。
穿过十字路口，前方的景象变得更加诡异。
那些原本倒塌的建筑，开始变得「完整」起来。但那种完整是镜像式的完整——左半边是真实的废墟，右半边是镜像的「完好」，拼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扭曲感。
街道上开始出现镜像人。
它们木然地走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有些穿着末日前的工作服，有些穿着睡衣，有些甚至赤身裸体——它们都是曾经的人类，被镜中魔捕获后，变成了这种不生不死的存在。
「小心。」秦烨压低声音，「别和它们对视。」
众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穿行在镜像人中间。
那些镜像人对他们视若无睹，只是机械地走着，像是永远停不下来的傀儡。
但就在这时——
一个镜像人忽然转过头，看向秦烨。
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秦烨的瞳孔微微收缩。
赛博之眼看到，那个镜像人的意识深处，有一个更强大的存在正在「看」着这边。
镜中魔。
它发现他们了。
那个镜像人的嘴忽然张开，发出一种扭曲的声音：
「来……了……」
周围的镜像人齐刷刷地停下脚步，同时转过头，朝秦烨他们看过来。
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跑！」
秦烨低喝一声，带着众人朝前方狂奔。
身后，那些镜像人开始动了。
不是走，是飘。
它们的身体像纸片一样，在空气中滑行，速度越来越快。
前方，更多的镜像人从废墟中涌现，堵住了去路。
前后夹击。
「秦队！」石岳急了，「怎麽办？」
秦烨的目光扫过四周。
左边是一栋半坍塌的建筑，右边是一条狭窄的小巷——
小巷。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小巷上。
赛博之眼的视野中，那条小巷里没有镜像人，没有倒影兽，什麽都没有。
但它的尽头——
是一片黑暗。
秦烨咬了咬牙。
「这边！」
他带着众人冲进小巷。
身后的镜像人紧追不舍，前面的黑暗越来越近。
然后——
他们冲进了那片黑暗。
等众人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一处空旷的广场上。
四周是一片废墟，但那些废墟看起来「正常」多了——没有镜像，没有扭曲，只是普通的丶末日后的残骸。
「这……这是哪儿？」石岳喘着粗气，四下张望。
秦烨的目光落在一座建筑上。
那是一座大型商场，末日前的繁华商业区。但现在，它的外墙斑驳，玻璃破碎，巨大的招牌歪斜着，随时可能掉下来。
但吸引秦烨目光的，不是商场本身。
而是商场顶上的那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丶金属质感的装置，在月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
秦烨是在开启了赛博之眼后才发现的。
光学迷彩装置。
在普通人眼里，只是月光下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建筑穹顶装饰。
秦烨的嘴角微微扬起。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