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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儿这话说出来,苏麦禾险些没掩饰住脸上的震惊。
她以为,楚玉儿的目标只是她和沈寒熙。
结果没想到,这场毒杀局里面,竟然还包括谢安。
一个指使人揭露妻子的恶行。
另一个更狠,直接给丈夫喂毒。
这夫妻俩还真是……
苏麦禾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难言复杂。
她对面,谢安倒是平静的很,仿佛对楚玉儿要毒死他这件事一点儿都不意外。
他含笑接过楚玉儿夹给他的菜,又坦然自若地吃下。
“嗯,不错,苏娘子的厨艺确实好。”他还夸了苏麦禾一句,又羡慕地对沈寒熙道,“沈将军能娶到苏娘子这样贤惠又温柔的妻子,实乃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福气。”
话里话外都能流露着对沈寒熙的羡慕,对苏麦禾的欣赏。
楚玉儿甚至还从他的眉宇间看到了黯然神伤。
他在黯然神伤什么?
神伤自己娶了她这么个不够贤惠的妻子吗?
原本楚玉儿还在高兴喂毒成功。
此时听谢安这么说,楚玉儿心中的兴奋瞬间变成了怨毒。
她像条草丛中蛰伏的毒蛇,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谢安。
狗男人,当着她的面就敢这样对外面的女人眉来眼去,背着她还不知道有多淫浪!
好在,这个吃里扒外又对她不忠的狗男人,马上就要化为一俱尸体了!
这个过程楚玉儿没有等太久。
很快,沈寒熙就嘴角流血,趴倒在了桌子上。
苏麦禾大惊失色。
可不管苏麦禾怎么唤他,摇他,他都一动不动,宛如死人一般。
谢安连忙过来试沈寒熙的鼻息,下一瞬他便面色大变,面露惊骇对苏麦禾道:“苏娘子,沈将军他……他没呼吸了!”
“啊?这怎么可能!他刚才还好好的啊!谢大人你是不是弄错了……谢大人?谢大人!”
谢安也跌坐在椅子上。
他跟沈寒熙一样,也是口鼻流血,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再一探鼻息,半点呼吸都无。
四人的饭局,一下子死了两个人。
苏麦禾本来就吓白了的面色,这会儿更加惨白了,她惊骇交加地望向楚玉儿。
“谢夫人!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我相公和谢大人他……”
她似乎想到什么,猛地看向桌子上的饭菜。
“饭菜里有毒,一定是有人在饭菜里下毒了……可是不对啊,我跟他们吃的是一样的,为何他们有事,我却没事?”
“因为你最开始喝下的那杯酒水里,我提前给你放了解药啊。”
眼见沈寒熙和谢安已死,楚玉儿再不伪装了,哈哈大笑着说出实情。
“菜是你做的,是你,毒死了他们!”
“当然,你的本意是想毒死沈寒熙一人,这样你就可以和谢安这个狗男人双宿双飞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你的毒,误伤到了谢安。”
“苏麦禾,你觉得,我给你安排的这个罪名,你可还满意啊?”
沈寒熙死了。
谢安也死了。
而在她进入这间帐篷之前,谢安就在她的央求下,将周围的人全都遣散了。
所以现在,她说的肆无忌惮,完全不担心被人偷听去。
苏麦禾仿佛被这个消息惊吓住,整个人呆呆的半天没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她似乎才听明白楚玉儿的话,愤怒地质问楚玉儿:“你胡说!我跟谢大人清清白白,哪来的双宿双飞?楚玉儿,你不要血口喷人!”
因为愤怒,苏麦禾的面容有些崩裂。
而她越愤怒,楚玉儿心中就越痛快,越肆无忌惮。
“清不清白,你说了可不算,事实说了算,现在的事实就是,你为了和谢安双宿双飞,下毒毒死了沈寒熙,结果却误伤到了谢安。”
“这,就是事实。”
“只要我一口咬定这个事实,凭着我楚国公的权势,你就脱不了罪,也没有人敢怀疑是我楚玉儿下的毒。”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憋屈了半日的怒火找到释放口,楚玉儿说完,都不等苏麦禾开口,自己便心急地说道:“因为沈寒熙手中有扳倒我楚国公府的罪证啊。”
“我父亲来信跟我说了,沈寒熙是我们国公府的隐患,他必须得死,他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是让沈寒熙死,还是我们自己去死,这个选择并不难抉择吧?”
“至于我为什么要连谢安也一块儿杀了,哼……”
目光瞥一眼一动不动的谢安,楚玉儿很想说那是因为谢安背叛了她。
然而话到嘴边她又咽下。
不能说。
太丢人了。
她堂堂国公府嫡女,跟一个乡下寡妇争男人不说,最后居然还争不过。
楚玉儿:“我杀谢安,是因为他的表现令我越来越不满意。”
“一个让我不满意,又无法令我愉悦的男人,我不杀了他,难道还要留着他给自己添堵吗?”
楚玉儿说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面对苏麦禾看她仿若看疯子一样的眼神,她心里面不可抑制地生出一抹熟悉的快感。
看她不爽,但却又干不掉她,拿她没办法,这种感觉可真爽啊。
她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楚玉儿整个人都被那股扭曲的快感充盈,她挑起苏麦禾的下颚,冷笑道:“对了苏娘子,你还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吧?我来告诉你。”
“首先杀人偿命是肯定的。”
“这其次呢,你杀的两个人,还都是朝廷命官,这就更是罪上加罪了。”
“也就是说,后面等着你的,不光是一个人被抓起来砍头,还有你身后的家人,他们也会受你牵连。”
“这么算下来,死在你手里的人,得有一大串呢。”
“啧啧,你可真是厉害啊,一下子杀死了这么多人。”
苏麦禾厌恶地打掉那根挑住她下巴的手指,冷声道:“楚玉儿,你以为,你的计谋,当真就得逞了吗?”
“那不然呢?沈寒熙和谢安不是都已经死了吗?实话跟你说吧,我在进来这个帐篷之前,就央求谢安将帐篷周围的人全都远远地遣散开了。”
“也就是说,今晚帐篷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我们在座的四人知晓。”
“可是沈寒熙和谢安已经死了啊,现在就只剩下你和我两个知情人了。”
“但你就是一个无权又无势的乡下寡妇,而我却是国公府的嫡女,你觉得,你能斗得过我吗?”
“她是斗不过你,那你觉得我呢?我可有和你,以及你身后的国公府斗一斗的资本?”
楚玉儿的话音还没落地,帐篷外面忽然响起一道男子冷沉的声音。
紧接着帐帘被掀开,一个年轻男子大步从外面进来。
楚玉儿瞧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大惊,脸上的血色如潮水般退去,面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她面上再不见方才的嚣张和得意,整个人都被惊恐包围,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太,太子殿下!您!您怎么来了?!”
太子殿下?
这位就是本朝的下一任继承人吗?
苏麦禾闻言也有些惊讶,她忍不住好奇地打量来人。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锦衣,眉宇间透出久居上位者的威仪。
嗯,确实跟普通人不太一样,周身有种令人不怒自威的气场。
苏麦禾心想。
这边,长孙无忧背着双手,居高临下地望着楚玉儿,冷声道:“本宫要是不来,又怎么能看到楚姑娘布下的谋杀大戏呢?”
“杀人嫁祸给他人,还想用权柄掩盖事实真相,你们国公府,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随着这句话,楚玉儿的面色更加惨白了。
她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嘴唇哆嗦地说道:“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殿下您听我解释……人不是我杀的,是苏麦禾杀的……啊!”
话没说完就是一声惨叫。
长孙无忧一脚踹在楚玉儿的心口上。
楚玉儿猝不及防,被踹的翻倒过去,颠倒过来的视线中映入两道缓缓站起来的身影。
正是先前口鼻流血,明明已经被毒死了的沈寒熙和谢安。
楚玉儿的瞳孔骤然瞪大,连心口挨踹后的闷痛都顾不上,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不可置信地望着死而复生的二人。
“你们!你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亲眼看着已经死去的两人,结果突然又活了过来……这怎么可能!
先是突然从天而降的太子,现在又是突然死而复生的人……
楚玉儿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儿不够用。
突然活过来的二人冷冷地望着她。
沈寒熙从架子上取下长剑。
楚玉儿以为她要杀自己,吓得“啊”地一声连连后退。
然而沈寒熙的剑却没有指向她,而是围着帐篷旋转了一圈。
帐篷从中间裂出一圈裂痕,帐篷顶子摇摇欲倒。
一阵夜风骤然而起,带走了摇摇欲倒的帐篷顶子。
帐篷外面灯火明亮。
明亮的灯火中站着一道又一道的身影。
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地望着楚玉儿。
那眼神中有震惊……但更多的还是嫌恶。
楚玉儿望着这些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猛地望向谢安。
“你没把外面的人遣散开?”
“你不是答应过我会把帐篷外面的人都遣散开吗?”
“谢安!你骗我!”
帐篷外面站着那么多人,那岂不是说她刚才得意之下说给苏麦禾听的那些话,外面这些人都听见了?!
想到那情形,楚玉儿顿觉不寒而栗,整个人如坠冰窖般抖个不停。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谢安质问。
“谢安,你我夫妻一场,你为什么要伙同外人来害我?”
夫妻一场?
夫妻一场你还给我下毒?
谢安只觉得楚玉儿这话问的当真是可笑至极。
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楚玉儿。
但是楚玉儿也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因为冬雪被从外面带了进来。
“小姐,我把你要毒杀沈将军,然后嫁祸给苏娘子的计划,提前告诉了沈将军和谢大人。”
楚玉儿的瞳孔骤然剧增,所有的疑惑不解在冬雪这句话之后,全都有了解答。
冬雪出卖了她。
谢安他们早就知道了她的计划。
可笑她还像个小丑一样洋洋自得!
更可笑的是她还在得意往下之下,说了许多不该说的隐秘!
想到这些隐秘会带来的灭顶之祸,楚玉儿就恨不能将冬雪活活剐了。
她目眦欲裂地瞪着冬雪。
“贱人!你居然敢背叛我!”
冬雪却是看也不看楚玉儿一眼,她径直跪到长孙无忧面前。
“太子殿下,奴婢要揭露国公府嫡女楚玉儿滥杀无辜,草芥人命!”
“奴婢还要揭露楚国公包庇纵容其女楚玉儿滥杀无辜,草芥人命!”
“奴婢手里有他们父女二人的罪证,也知晓他们父女二人藏尸的地点!”
……
月上树枝头,倦鸟归巢。
转眼已是半年后。
苏麦禾回来已经快三个月了。
这两个月时间,她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闲下来无事时,她就会坐在自家门口的凳子上,一边摸着大黄的狗头,一边目光无意识地望着不远处的码头。
已经完工的码头安静地矗立在夜色中。
等到明天太阳升起,那里会被热闹充溢。
村民们的叫卖声,来往客商的谈笑声,码头扛包力夫喊口号的声音……
可不管身周多热闹,苏麦禾始终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
因为这些热闹中少了一个人的身影。
三个月前,原主的母亲苏老太病逝。
作为苏老太唯一的女儿,苏麦禾她不得不提前离开京城,赶回来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离开之前,沈寒熙跟她说,等他京城这边的事情了了,就回来找她。
算算时间,沈寒熙那边的事情,应该快有结果了吧?
冬雪的指证是个突破口,圣人搜罗来送到沈寒熙手中的证据,是彻底压垮楚国公府的大山。
任凭楚国公再怎么是庞然大物,在山一般的铁证面前,也休想再逃出生天。
这场权利阶层间的博弈毫无悬念。
可沈大哥怎么还没来找她呢?
……沈大哥还会再回来吗?
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毕竟像沈大哥这样的人物,不应该待在他们这种乡下小地方。
外面的广阔天地,才更适合沈大哥。
苏麦禾心里面想着这些,困意渐渐袭上心头。
她搂着大黄的脖子,脑袋歪在大黄的脊背上,渐渐沉睡了意识。
夏日的夜风微凉,没有白日的燥热,最是舒服。
大黄也有些昏昏欲睡,狗眼眯楞着打盹。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黄忽然猛地睁开眼睛,一声激动的狗吠眼看就要出来,却被一只手眼疾手快地捏住了狗嘴。
“别叫。”沈寒熙眼神警告。
大黄像是听懂了般,果然没叫,连喉腔里的呜咽声都压的极低极低。
唯有一条狗尾巴甩得又快又急,几乎都快要甩出了残影。
沈寒熙这才松开手,表扬地摸了摸大黄的狗头,又往狗嘴里塞了一大块肉干。
他搬来一张凳子在苏麦禾旁边坐下,然后将苏麦禾,小心翼翼地转移进自己的怀里。
四周静谧,偶尔响起几声虫鸣鸟叫。
月下的二人相依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