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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鲁迅窃书(第1/2页)
袁凡拍着枣树笑道,“这儿比砖塔胡同可强多了,多少钱啊?”
“嘎吱!”
鲁迅推门而入,“八百块,不过愚兄囊中羞涩,这还是跟上遂兄开的口!”
八百块钱都拿不出来,袁凡也是醉了。
说起来鲁迅的钱也是个迷。
他在教育部有份工资,还到处兼职教书,还能码字。
他家里也就三张嘴,膝下也没有吞金兽这种恐怖生物。
居然能把日子过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书房一如既往的雅致。
上头挂了一幅横幅,写着四个大字。
绿林书屋。
嚯,这名儿够劲儿!
鲁迅文风彪悍,专往人祖坟上刨,很多人都不适应,骂他是土匪。
他就干脆认了,老子就是绿林好汉!
鲁迅给袁凡抽了把椅子,让他吃桌上的糖果。
袁凡坐下,老调重弹,“鲁迅先生,我能否做一把鲁仲连啊?”
鲁迅摇头笑道,“你应该在那边儿也说了,杨女士怎么说呢?”
他的称呼很耐人寻味,不是杨校长,不是杨先生,不是杨教授,而是杨女士。
“杨先生避而不谈,只字未吐。”
袁凡这话让鲁迅微微一怔,似是有些意外,“她……没说我万恶不赦?”
袁凡看着他,诚恳地道,“鲁迅先生,您可能把杨先生看小了,也看差了!”
鲁迅迎着袁凡的眼神,怔了一下,“益者三友,了凡确为益友。”
这是《论语》的话,孔夫子将朋友分为两类,一类是益友,一类是损友,各有三种人。
何为益友呢?
“友直,友谅,友多闻。”
直率敢言的,宽宏大量的,博学多才的。
被鲁迅认定为益友,袁凡也挺高兴,“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个心直口快,您别见怪。”
碰到这号人,鲁迅也是醉了,他不再说笑,正容解释道,“我今儿辞职,一表一里。这一表呢,在最近的一次争端。”
说到这里,鲁迅顿了一下,“了凡,我那堂课,是讲华国小说的,你在外头听了,觉得如何?”
袁凡蹦出一个字儿,“好!”
鲁迅肃然问道,“真好?”
袁凡也很严肃,“真好!”
鲁迅却没有放过他,“好在哪儿?”
袁凡沉吟片刻,“怎么说呢,我们国家的史太多了,也太少了,您这部史,才是真的史,就这一点,就担得起一个好字!”
鲁迅深深地看了袁凡一眼,“了凡,就凭这句话,你就不只是直友,还是多闻之友!”
袁凡说华国的史太多,说的是那些史学的煌煌巨著,各类正史野史,官修史私修史,那叫一个汗牛充栋。
他说华国的史太少,是说这些史,同质化太严重。
不管是二十四史还是二百四十史,一眼望去,全是帝王家书,两只眼睛只能看到帝王将相那点破事儿。
这些史书,往根里说,就是一部史,只是换了时间线,换了人名。
就因为这个,黑格尔认为,华国从本质上看,是没有真正的历史的。
华国的历史,不过是王朝更迭的不断重复,而不会诞生任何进步。
但黑格尔是不懂华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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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从帝王家书来看,他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但帝王家书,并不是华国的历史。
顶多,只能算华国历史的一部分。
鲁迅的小说史,以及那些五花八门的史,那才是华国的历史。
历史,不是大人物写出来的,而是小百姓活出来的。
鲁迅咂巴了两下嘴,嘿嘿一笑,“这部书能得了凡垂青,与有荣焉,不过,有人却考证出来,我是个孔乙己,是窃书之贼!”
“说您剽窃?谁啊?他有实证?”袁凡眉头一皱,要说鲁迅会剽窃抄袭,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说搞文学的剽窃,就像说女子偷人,这梁子结得大了。
按理说,要没有实锤,圈子里的人是不会下这种狠手的。
“谁?北大陈西滢!”
鲁迅眼神含着冰霜,显然是怒火中烧,“他有没有实证,那得问他了!”
陈西滢这名儿听起来挺柔,其实是个纯爷们儿。
这位爷原名陈源,表字通伯,西滢是他的笔名。
他之前在伦敦大学留学,与张道藩是校友,前年学成回国,在北大外文系当教授,是新月社的得力干将。
就在今年,陈西滢突然炮轰鲁迅,在报纸上发表文章,标题是大大的黑体字。
鲁迅是个搬运工!
倭国东京大学的教授盐谷温,最新出了一部大作,《华国文学概论》,让鲁迅搬运了!
废话不多说,上图!
左边儿是盐谷先生的《华国文学概论》,右边儿是鲁迅先生的《华国小说史略》。
你们瞧瞧,是不是神似,你们就告诉我,是不是神似!
鲁迅翻出来一张报纸,“呐,就是这儿了!”
袁凡一瞧,嘿,还真是。
“论华国神话”,“红楼的几点论证”,“贾氏图谱”,有个五六处地方,大差不差。
袁凡琢磨了一下,“这盐谷温的文章,是什么时候出版的呢?”
鲁迅冷然一笑,又从抽屉里翻出两本书,正是这两本。
袁凡打开一瞧,麻烦了。
倭奴的书,是1919年,而鲁迅的书,是1923年。
袁凡不为所动,认真看了几页,一拍桌子,“不对!搬运工是这倭奴,而不是您,那陈西滢怎么能如此糊涂?”
鲁迅笑了,“了凡又怎么能如此肯定?”
袁凡哂笑道,“这第一,您这部著作,超过了十五万字,极为详尽,而他的文章言及小说之处,不过五千字,极为简略,这文抄公,只有简略者抄详尽者的,哪有详尽者抄简略者的?”
鲁迅点头,拿起一块冬瓜糖吃了,“有第一就有第二,接着说。”
“这第二,您这书旁征博引,考据事迹,分辨真伪,校订谬误,考证源流,辑录评语,面面俱到,用的功夫大了去了,这样的书,没坐够十年的冷板凳,哪里磨得出来?”
鲁迅叹了口气,“是啊,这不是写小说,不是写社论,是要留给后人读的,是不能出岔子的。”
“更重要的是第三!”
袁凡打开一处,是书的第三篇《史略》,篇尾有备注。
“本篇内容节选自1913年版《古小说钩沉》。”
报纸上指责鲁迅的“论华国神话”,就是这里的第三篇,鲁迅早在1914年就发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