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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鞑靼复辟重迎黄金家族汗统(第1/2页)
景泰五年,漠北时序入秋。
哈剌河畔血迹尚未被风沙掩埋,一代霸主也先殒命猎场的消息,借着草原驿骑,短短旬日传遍东西蒙古万里牧场。瓦剌联盟失去共主,瞬间四分五裂。阿剌知院诛杀也先之后,妄图取而代之,号令瓦剌四部,可人心离散,各部贵族不肯俯首听命。
阿尔泰山以东,无数曾经慑于也先兵威、被迫臣服的鞑靼旧部,日夜窥探西边动静。喀喇沁部首领孛来、翁牛特部酋长毛里孩,二人坐拥东部最强两股鞑靼兵马,日日聚于营帐,静观瓦剌内乱。
一座毡帐之内,篝火噼啪跳动,羊肉羹汤蒸腾起白雾。孛来手扶腰间弯刀,目光望向西方荒原,声音沉重:“也先弑杀岱总汗脱脱不花,以外姓窃居汗位,逆天悖祖。如今长生天降罚,令他死于萧墙之祸,正是我鞑靼复兴千载难逢之机!”
毛里孩缓缓点头,指尖摩挲牛皮地图:“太师所言不假。但是眼下有一桩难事。瓦剌依旧拥兵数万,阿剌知院手握西疆主力,若是我们贸然西进,孤军苦战,胜负难料。草原各部牧民心中,只认孛儿只斤黄金血脉。若无黄金大汗号令,诸部难以同心,我们纵然打赢瓦剌,依旧名不正言不顺。”
孛来眉头紧锁,踱步徘徊:“岱总汗满门遭难,子嗣大多被也先搜捕屠戮,茫茫草原,何处寻觅黄金嫡脉?”
帐旁一名老谋深算的鞑靼贵族起身拱手:“大人,当年脱脱不花遇害,王后萨睦尔合敦带着幼子藏匿于兀良哈地界,躲过瓦剌清剿。那孩童便是脱脱不花最小的儿子马可古儿吉思,如今年仅七岁,乃是正统黄金遗脉!”
一语落地,帐内众人精神一振。
毛里孩眼中精光乍现:“天赐大汗!寻到此子,拥立登极,便可昭告整个草原:天骄正统并未断绝!到那时,所有心念黄金家族的部族都会前来归附。我们奉大汗之名西征讨伐阿剌,便是顺天应人的义举!”
孛来重重一拍案几:“事不宜迟!即刻派遣可靠使者,携带牛羊贡物前往兀良哈,拜见萨睦尔合敦,恳请太后携小王子东归!”
数日后,使者抵达兀良哈萨睦尔合敦的营地。
萨睦尔合敦数年以来日夜惶恐,时时刻刻提防瓦剌追兵。听闻孛来、毛里孩遣使相邀,想要拥立幼子继承汗位,她将年仅七岁的马可古儿吉思搂在怀中,泪水无声滚落。稚嫩的孩童尚不明白汗位意味着什么,只是怯生生望着母亲苍白的面容。
萨睦尔合敦沉吟许久,对使者缓缓说道:“先夫脱脱不花一生守持黄金正统,不幸遭权臣谋害。我母子苟活至今,只求保存一脉骨血。若孛来、毛里孩真心拥戴我儿,立誓永不效仿也先,欺凌黄金汗裔,我便携小王子前往东部汗庭。倘若二人暗藏私心,想要把我儿当成傀儡,我宁可携子远遁贝加尔湖畔,永不出世。”
使者当即对长生天立誓,转述孛来、毛里孩的承诺:“两位酋长愿奉小王子为全蒙古大汗,绝不觊觎汗统,誓要扫平瓦剌逆党,为先汗复仇!”
秋风吹过草原,车队缓缓东行。萨睦尔合敦带着马可古儿吉思,在鞑靼骑兵护卫之下,奔赴克鲁伦河东岸旧汗庭故地。消息迅速传遍漠北,无数饱受也先压迫的东部部族纷纷遣使前来归附。
景泰五年秋,克鲁伦河畔,昔日也先筑坛称汗的高台再度修整一新。
草原各部贵族、万户酋长齐聚坛下。七岁的马可古儿吉思身着简陋汗袍,在母亲萨睦尔合敦搀扶之下,缓步登上祭天高台。
孛来手持弓箭,毛里孩执长矛,率领所有贵族屈膝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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孛来高声向长生天、向四方部众宣告:“昔年也先狼子野心,屠戮黄金宗室,窃据汗廷。如今苍天惩恶,枭雄授首!今拥立岱总汗脱脱不花之子马可古儿吉思为蒙古大汗,汗号乌珂克图汗!重建黄金汗统,讨伐瓦剌逆贼,恢复先祖秩序!”
旷野之上,数万鞑靼骑兵放声呼啸,声震荒原。后世大明边臣听闻这位年幼可汗的事迹,皆称之为“小王子”。
登基大典礼毕,马可古儿吉思尚是幼童,无法亲理政务。诸部共推孛来为大太师,毛里孩为辅政首领,共同执掌兵马,辅佐大汗。
大典落幕,孛来于汗庭大帐召集诸将,正式下达西征军令。
“阿剌知院弑杀也先之后,割据西疆,瓦剌各部互相攻伐,正是破敌良机!我等奉大汗诏令,举兵西进,剿灭叛逆,收复克鲁伦河以西草场!”
数万鞑靼铁骑向西开拔,旌旗绵延百里。此时瓦剌内部早已乱象丛生。阿剌知院虽诛杀也先,却无力压制瓦剌四部。也先长子博罗纳哈勒、次子阿失帖木儿各自收拢部众,割据一方,拒绝听从阿剌号令。瓦剌四分五裂,根本无法集结全部兵力抵御鞑靼攻势。
东西两军于土拉河原野展开决战。
鞑靼将士人人心怀复仇之志,高呼黄金大汗名号,士气高涨;瓦剌各部人心不齐,互相观望,接战不久阵线便开始崩溃。几番血战之后,阿剌知院主力遭到重创,向西狼狈溃逃。没过多久,穷途末路的阿剌知院在内讧之中被杀。
强盛一时的瓦剌霸权彻底崩塌。博罗纳哈勒、阿失帖木儿无力争夺东部草原,只能带领部族持续向西退却,远避阿尔泰山一带。瓦剌自此退出漠北核心草场,元气大伤,长久陷入分裂沉寂,数十年再无力量东出争夺汗权。
捷报传回汗庭,克鲁伦河畔各部设宴庆贺。
篝火连绵彻夜不绝,牧民举杯庆贺黄金血脉重登汗位,仿佛天骄霸业即将再度复兴。唯有萨睦尔合敦站在营帐之外,望着年幼懵懂的儿子,满心忧虑。她看透草原权力的残酷,低声自语:“今日众人跪拜我儿,皆是借黄金正统争夺草场兵马。孛来、毛里孩手握重兵,野心难测。这汗位看似失而复得,实则如同悬在半空的利刃,前路无尽纷争,我儿这一生,怕是永无安宁之日。”
大明京师,文华殿内,景泰帝朱祁钰召于谦、王直等大臣阅览北疆斥候送来的密报。
于谦将文书摊开,从容上奏:“陛下,漠北局势大变,也先身死,瓦剌分裂,鞑靼酋长孛来拥立脱脱不花幼子为可汗,东蒙古再度崛起。如今蒙古分为东西两部,彼此仇视,互相攻伐,短时间难以形成统一力量南下进犯中原。”
朱祁钰指尖轻叩御案,沉思良久:“天赐我大明喘息之机。传谕北疆各边总兵,固守关隘,修缮堡垒,不可轻易出塞挑起战端。同时分化蒙古,鞑靼、瓦剌遣使入贡之时,区别对待,持续加深双方仇怨,令漠北长久自相消耗。”
朝堂旨意飞速传向大同、宣府、延绥各镇。
漠北草原之上,短暂的复兴表象之下,重重祸根已然深埋。孛来与毛里孩共同辅政,表面同心协力,暗地里互相猜忌、争夺部众与草场。年幼的乌珂克图汗马可古儿吉思名为共主,实权尽数掌握两大权臣之手。黄金家族摆脱了瓦剌也先的囚笼,却再度落入新权臣的掌控。
漫长的明蒙百年拉锯,自此正式拉开帷幕。草原人口在无休止的内战、袭扰、饥荒之中持续耗损,一代代黄金汗裔在权臣裹挟、部族纷争之中艰难苟存,孛儿只斤一脉,一步步走向无可逆转的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