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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返回江海·最后的时光(第1/2页)
2020年5月27日，成都华西医院ICU门外。
林景深攥着那支断裂的笔，僵在原地，眼神涣散得像失去了灵魂。ICU的大门紧闭，里面的每一声仪器滴答声，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煎熬得让人窒息。思林醒后就一直抱着沈清欢，哭得浑身脱力，林晨守在一旁，眉头紧锁，眼底的红血丝爬满了眼尾，一夜未眠的疲惫写满了整张脸。
这样的煎熬，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第三天下午，ICU的大门终于再次打开，之前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的凝重稍稍缓解，却依旧带着难掩的沉重。林景深瞬间回过神，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冲过去，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医生，我叔……他怎么样了？”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乐观的决绝：“我们拼尽全力，暂时稳住了他的生命体征，肺水肿有所缓解，多器官衰竭的速度也控制住了，但……”
医生顿了顿，看着林景深眼底的希冀，终究还是狠下心，一字一句道：“他的身体底子已经彻底垮了，器官损伤不可逆，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与其让他在ICU里插满管子遭罪，不如……带他回家吧，让他在熟悉的环境里，度过最后的时光。”
“最多一个月……”林景深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他拼尽全力，跨越千里，熬过了三次心脏停跳，以为能换来一线生机，可最终，还是只得到了这样一个残酷的答案。
思林瞬间崩溃，哭声再次响起，哽咽着喊道：“不……不可能！医生，你再救救我爸，求你了！多少钱我都愿意花，只要你能救他！”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回家吧，好好陪他，让他少些遗憾，就是对他最好的成全。”
沈清欢轻轻抱着思林，自己的眼泪也无声滑落，却还是强撑着镇定，对着林景深点了点头：“景深，医生说得对，我们带江河回家，回江海，让他在自己的家里，安安稳稳地走完最后一程。”
林景深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绝望被一种沉重的坚定取代。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声音沙哑却有力：“好，我们回家，回江海！我要让楚叔，在熟悉的地方，没有遗憾地离开。”
当天下午，林景深就动用所有资源，包下了一架医疗专机。专机上配备了最专业的医疗团队和全套急救设备，张医生全程陪同，确保楚江河在返程途中，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楚江河依旧处于昏迷状态，躺在担架上，身上插着输液管和氧气管，脸色依旧苍白，却比之前稍稍有了一丝血色。林景深坐在他身边，一刻也不敢离开，紧紧握着他冰冷的手，像守护珍宝一样，守护着这个陪了他五十年的兄弟。
“楚叔，我们回家了，回江海。”林景深凑到他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他，“等回到家，你就能看到我们熟悉的院子，看到你亲手种的那棵老槐树，还有你最喜欢的茶桌，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
专机缓缓起飞，朝着江海的方向飞去。舱内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楚江河微弱的呼吸声。思林和沈清欢坐在一旁，默默流泪，林晨则守在舱门口，眼神警惕地盯着周围，生怕出现一丝纰漏。
两个小时后，专机降落在江海国际机场。早已等候在机场的车队和医护人员，立刻围了上来，小心翼翼地将楚江河抬上救护车，快速朝着楚家别墅驶去。
楚家别墅早已被彻底改造，最大的主卧被改成了临时家庭ICU，制氧机、监护仪、输液泵等全套急救设备一应俱全，张医生带领的医疗团队，也直接驻扎在了别墅里，24小时轮流值守，随时监测楚江河的身体状况。
将楚江河安置好后，林景深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楚江河，心脏像被刀割一般疼。五十年的朝夕相伴，五十年的同甘共苦，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一步步走向生命的尽头。
接下来的几天，楚江河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偶尔会醒来片刻，却也是意识模糊，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能微弱地喊出“景深”“思林”的名字，然后又沉沉睡去。
林景深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公司的事情，他全部交给了林晨打理，自己则一心陪着楚江河。他会坐在床边，一遍又一遍地和楚江河说话，说起他们年轻时的趣事，说起江野集团的点点滴滴，说起他们在纳木错星空下的约定，哪怕楚江河从来没有回应过他，他也乐此不疲。
思林每天都会守在病床前，给楚江河擦脸、擦手，轻声和他说话，给她读报纸，就像小时候，楚江河陪着她一样。沈清欢则默默打理着家里的一切，照顾着所有人的饮食起居，同时也时刻关注着楚江河的身体状况，脸上的疲惫，越来越重。
直到5月31日清晨，奇迹，似乎出现了。
天刚蒙蒙亮，林景深正握着楚江河的手，轻声说着他们第一次赚钱的往事，楚江河的手指，突然微微动了动，紧接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的意识很清晰，眼神也不再涣散，甚至能清晰地看清眼前的林景深。
“楚叔！你醒了！”林景深瞬间激动得红了眼眶，声音都在颤抖，连忙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张医生！张医生！我叔醒了！”
张医生和医护人员立刻赶了过来，快速为楚江河检查身体，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真是奇迹！他的意识竟然这么清晰，各项指标也比之前稳定了不少，这应该是……回光返照。”
林景深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知道，回光返照，意味着什么，可看着楚江河清晰的眼神，他还是忍不住抱着一丝希冀，或许，奇迹真的会发生。
楚江河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张医生不用忙活，目光落在林景深身上，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微弱的笑容，声音虽然虚弱，却很清晰：“景深，别忙了，我没事，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好，好，我们说话，不忙，不忙。”林景深连忙点头，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眶泛红，“楚叔，你想说什么，我都陪着你，听你说。”
楚江河喘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执着，缓缓说道：“把公司这几年的资料，都拿来给我看看。”
听到这句话，林景深瞬间皱起了眉头，语气里满是心疼和不解：“楚叔！你都这样了，还管公司干什么？公司有我，有晨晨，我们能打理好，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好好养身体，别再操心公司的事情了，好不好？”
楚江河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执拗，一字一句道：“不管公司，我还能管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林景深的心上。他看着楚江河眼底的落寞，瞬间说不出拒绝的话。他知道，楚江河这辈子，几乎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江野集团上，江野，就像是他的孩子，就算到了生命的尽头，他也放心不下。
“好，我这就去拿，这就去拿。”林景深强压下心底的悲痛，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病房，让林晨把公司这几年的所有资料，全部送到病房里来。
没过多久，林晨就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走进了病房，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的桌子上。楚江河示意林景深把资料拿给他，林景深连忙照做，轻轻扶起他，在他背后垫了一个靠枕，让他能舒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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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江河拿起一份资料，缓缓翻看着，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忘记了自己的病痛，忘记了自己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一边翻看，一边轻声口述，让林景深记录下来，内容，是江野集团未来五年的战略规划。
“江野的新能源板块，要加大投入，未来五年，要做到行业顶尖……”
“慈善基金不能断，要继续资助贫困学生，扶持中小企业，这是我们当年定下的规矩，不能忘……”
“公司的老员工，要好好善待，他们跟着我们打拼了一辈子，不能让他们寒心……”
楚江河的声音很微弱，每说几句话，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脸色也会变得更加苍白，可他却从来没有停下，眼神里满是坚定和执着。林景深坐在一旁，一边快速记录着，一边偷偷抹眼泪，手里的笔，好几次都差点握不住。
思林和沈清欢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滑落。他们知道，楚江河这是在拼尽全力，为江野，为他们，安排好一切，他是想带着安心，离开这个世界。
从清晨，一直到深夜，楚江河断断续续地口述，林景深一直坐在他身边，认真记录着，没有离开过一步。张医生时不时进来检查一次，看着楚江河的状态，脸上满是心疼，却也只能默默守护，无能为力。
当天晚上十一点多，楚江河终于口述完了最后一份五年战略规划。林景深放下笔，看着手里厚厚的规划书，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楚叔，写完了，都写完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按照你说的，把江野打理好，不会让你失望的。”
楚江河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而满足的笑容，他看着林景深，眼神里满是温柔，语气也变得轻柔起来，像小时候一样：“景深，我想吃你煮的面，1994年那种。”
“1994年那种……”林景深喃喃自语，瞬间红了眼眶。1994年，那是他们最苦的一年，两人挤在出租屋里，吃不饱穿不暖，有一次，他用仅剩的几块钱，买了一把面条，煮了两碗，没有油，没有盐，却成了他们这辈子，最难忘的味道。
“好，好，我这就去给你煮，1994年那种，一模一样的。”林景深连忙点头，紧紧握了握楚江河的手，转身快步走出病房，生怕晚了一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厨房里，林景深一边烧水煮面，一边忍不住掉眼泪。他小心翼翼地拿出面条，像1994年那样，没有放任何调料，只是简单地煮了一碗清汤面，他想，楚江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当年那份纯粹的情谊，那份一起吃苦的温暖。
就在林景深专心煮面的时候，病房里，楚江河轻轻喊了一声：“晨晨，你过来。”
林晨连忙走到病床前，弯下腰，轻声说道：“爸，我在，你有什么吩咐？”
楚江河看着他，语气轻柔：“去我的书房，书架最顶层，有一个铁盒子，你把它拿过来，小心点，别碰坏了。”
“好，我这就去。”林晨虽然疑惑，却还是立刻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书房。他按照楚江河说的，在书架最顶层，找到了一个老旧的铁盒子，铁盒子上布满了锈迹，看起来已经放了很多年。
林晨小心翼翼地拿着铁盒子，回到病房，递给楚江河：“爸，给你。”
楚江河伸出颤抖的手，接过铁盒子，轻轻抚摸着盒子上的锈迹，眼神里满是怀念，仿佛想起了遥远的往事。他缓缓打开铁盒子，里面，放着一堆破碎的玻璃片，还有一根生锈的金属支架——那是1994年，他们在出租屋里，一起买的那盏台灯的碎片。
当年，他们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晚上一起打拼，就靠这一盏台灯照明。后来，因为一场意外，台灯被打碎了，楚江河心疼了很久，偷偷把碎片捡了起来，一直珍藏到现在。
楚江河轻轻拿起一块较大的玻璃碎片，那是台灯的灯罩碎片，上面，用刻刀刻着两个小小的字，还有一串日期，清晰可见：“楚、林，1994.5.20”。
他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刻字，眼眶泛红，嘴角却带着一抹温柔的笑容，声音微弱，却满是感慨，一字一句，轻声说道：“这盏灯，陪了我们一辈子啊……”
林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终于明白，父亲珍藏的，从来都不是一盏台灯的碎片，而是他和林景深叔叔，五十年不变的兄弟情，是他们一起吃苦、一起打拼、一起不离不弃的珍贵回忆。
厨房里，面条已经煮好了，林景深端着一碗清汤面，快步走进病房，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轻声说道：“楚叔，面煮好了，1994年那种，你快尝尝……”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楚江河手里的铁盒子，看到了那些台灯碎片，看到了楚江河眼底的怀念与温柔。林景深的脚步，瞬间顿住，手里的面条，差点洒了出来，眼泪，再次模糊了他的视线。
楚江河抬起头，看着林景深，举起手里的灯罩碎片，笑着说道：“景深，你看，这是我们1994年买的那盏灯，我一直留着，没想到，一晃眼，就陪了我们一辈子……”
林景深放下面条，快步走到病床前，紧紧握住楚江河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声音哽咽：“楚叔，我记得，我都记得……那盏灯，陪我们熬过了最难的日子，也见证了我们的一切，它，就是我们兄弟情的见证……”
楚江河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温柔，可眼神里，却渐渐泛起了疲惫。他看着林景深，嘴唇动了动，仿佛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力气说出来。
林景深连忙拿起面条，小心翼翼地喂到楚江河嘴边：“楚叔，先吃面，面要凉了，吃完了，我们再一起说说，1994年的那些事，好不好？”
楚江河轻轻张开嘴，吃了一口面条，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仿佛又回到了1994年那个夜晚，回到了那个狭小却温暖的出租屋，回到了他们一起吃苦、却充满希望的日子。
可林景深知道，这样的温暖，已经不多了。楚江河的身体，随时都可能出现意外，这碗面，或许，就是他们兄弟俩，最后一次一起吃的面。
楚江河吃完一口面，靠在靠枕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有些微弱，可手里，却依旧紧紧攥着那块灯罩碎片，指尖，轻轻抵着上面的刻字，仿佛在守护着他们一辈子的兄弟情，守护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林景深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疲惫的脸庞，眼泪无声地滑落。他不知道，楚江河还能陪他多久，不知道这最后的时光，还能有多长，他只知道，他要一直陪着楚江河，陪着他，走完这最后一程，不留一丝遗憾。
窗外，夜色正浓，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病房里，温柔而静谧。那盏台灯的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芒，上面的“楚、林，1994.5.20”几个字，格外清晰，仿佛在诉说着五十年的兄弟情深，诉说着那些一起吃苦、一起辉煌、一起不离不弃的岁月。
楚江河还能醒来，再和林景深说说当年的往事吗？那碗1994年的清汤面，他还能吃完吗？藏在铁盒子里的回忆，还有没有机会，被他们一起慢慢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