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112章放妾字(第1/2页)
晨光尚好,沪海这几日,难得有这样明净的日头。
薄金阳光透过纱帘,浮起细小尘埃,斜斜落进卧房,又沿着傅其桢的肩头落下一片柔亮。
她一袭浅青蕾丝旗袍,似雨后初晴的一抹青,襟前绣着淡色鸢尾,随着她坐姿轻轻起伏,隐进一点柔和的光泽。
傅其桢坐在梳妆台前,乌黑长发低低挽成发髻,鬓边别了一枚银白花叶发饰,整个人沉静清雅。
看起来神色甚是平和,可她自晨时赫知彦离开,便已经在这梳妆台前坐了很久。
手里捏着一张纸,越捏越紧,纸张上的墨迹还算新鲜。
是她一字一句拟好的内容。
——
立放妾字人:赫知彦。
今有妾傅氏其桢,入府以来,彼此性情不合,难以偕处。
今经两厢议定,本人自愿将傅氏其桢放归,解除妾契依附关系。
自立字之日起,傅氏其桢脱离赫家,去留自由,婚嫁自主,赫家上下不得以旧日名分干涉、阻拦、寻扰。
双方自此两无纠葛,银钱、私产各自清结,原有妾契作废,日后永无反悔。
恐口无凭,特立此放妾字为据。
立字人:
傅其桢的目光停住那处空白,眉心不自觉蹙起。
只差一个名字。
赫知彦。
可偏偏这个名字,比前头所有的字加在一起,都难。
这文书是她背着他偷偷拟的,她如今想得到的,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她与赫知彦之间,一纸妾契,让她在这新旧夹缝的世道里,连离婚的资格都没有。
她想过去法院诉讼脱离关系,可那日赫知彦把话说得明白。
沪海城里,有谁敢越过他,替她办这脱离关系的诉讼?
万般无路,她便只能自寻出路。
若还似之前那般硬碰硬,她根本走不出去这个妾的身份。
所以只能换一个办法。
只要……只要能让赫知彦亲手在这张放妾字上签下名字。
哪怕是哄。
是骗。
只要有他的亲笔签名,她就能离开他,就能逃离妾室的身份。
傅其桢眼底微微发沉,纸角被捏出一道细褶,又将那张纸放低,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一张过分安静的脸,唇上淡淡胭脂,乍看之下,看不出昨夜经历过怎样一场混乱。
半晌,她微微仰起颈项,颈侧一边的领口轻轻错开,露出昨夜缠绵过后的绯色印记。
“其桢,我们要个孩子吧。”
忽地,那声音又贴着耳畔响起。
傅其桢眸底存着一点恍惚,瞬间又散开了,似一层薄雾被晨风吹开。
她抬手将领口拢好,遮住那些痕迹,整个人也似被那层端庄平静的外壳包裹起来。
眸光轻移,落到梳妆台一侧。
那里搁着一碗桂生送来的柿蒂煎汤,汤水已没有刚端来时那么热,颜色微褐,隐约散着一股苦涩。
傅其桢望着那只碗,想起很多年前,傅府后院里父亲的那位七姨太。
七姨娘,年纪其实比她大不了太多,嫁进傅家时,也不过是个年轻姑娘。
傅其桢少时偶尔从她身边经过,总能闻见一股奇怪的苦味。
后来一次,她为母亲熬药,无意撞见七姨娘蹲在小炉旁,偷偷喝一碗煎得浓黑的柿蒂汤。
那时的她什么都不懂,回去便仰着脸问母亲。
“妈,我看见七姨娘喝好几回柿蒂汤了,她是不是生病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放妾字(第2/2页)
母亲听见这句话,竟一把捂住她的嘴,神色是她那时看不懂的紧张。
“嘘,这话以后不能问了。”
那时的傅其桢不明白,母亲却只意味深长的轻声说着。
“你记住,若是再看见了,就当没看见。”
后来再大些,她才从府里女人们那讳莫如深的私语里渐渐听明白。
柿蒂虽是寻常药材,可以拿来治反胃嗳气。
可旧时宅门里的女人们,还私下流传着一个没人敢摆到明面上说的用法。
避孕。
究竟有没有用,没人说得清。
只是那些不愿有身孕,又不能去实在抓上一副避孕药的女人,这个是她们总愿意偷偷试试的办法。
傅其桢从前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看着同样的一碗汤。
她眼底慢慢沉凝,伸手端起温热的药碗,停了片刻。
仰头,喝了一口,眉心猛地蹙起,真苦。
原来这么苦,比记忆里的味道还难闻。
可她此下只能忍着恶心,一口一口咽下,那股涩味顺着舌根,压进喉咙。
直到碗底见了空,她才缓缓搁回桌上。
唇间留着浓重的苦味,可她神色很静。
她不能……不能生下一个妾的孩子。
她无法替自己选择,但至少能为她的孩子选一个像样的出身。
她也不要……不要她的孩子自小和她一样,生来便低人一等的活着。
即使那个人是赫知彦。
也不行。
“其桢姐姐!”
忽地,一道清甜声音从门外传来。
傅其桢心口猛地一跳,她迅速将那纸放妾文书对折,拉开梳妆台的抽屉,压进几方叠好的绢帕下面。
“啪。”
抽屉才合拢,动作快得带出一阵风。
恰时,赫知茉踏进卧房来,手里一左一右,还提着两身衣裳。
“其桢姐姐。你快帮我看看,哪一身好看?”
女孩走得急,裙摆拂过门边,声音全然伴着轻快的欣喜。
傅其桢的手指还搭在抽屉上,心跳未全然平稳。
一瞬,她沉了口气,手若无其事地收回来,取出衣襟间的绢帕,轻轻按了按喝过煎汤的嘴角,才转过脸去瞧赫知茉。
只见赫知茉似乎心情极好,眼睛亮晶晶的,神色明媚。
她手中提着两身衣服,正等着傅其桢评说,但空气中散着草本微微的苦气,让她鼻尖轻轻动了动。
赫知茉亮眸看了眼傅其桢刚擦过嘴角的绢帕。
“其桢姐姐,你病了?”
她眉心微微蹙起,视线又移在桌上那只残存褐底的空碗。
“喝了什么呀?一股药味。”
傅其桢眼睫微动,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碗底汤色。
不过须臾,再抬眼时,唇边已有了浅浅的笑。
“没什么,脾胃不大舒服,让桂生替我煎了点汤水缓缓。”
傅其桢生怕赫知茉再问,便赶忙扶着妆台站了起来,语气自然地截过话头。
“倒是你……”
她随即朝她手里的衣服看去,轻轻挑起那杏粉旗袍一角,端详上头的茉莉绣纹。
“今日怎么这样高兴?”
赫知茉眼神微微躲开,唇角漾开一抹笑意。
傅其桢眸子从她脸上扫过,瞬间了然几分,微微一笑。
“怎么?要同他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