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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生气吧——好像也没有那么气了，昨夜被他抱着睡了一整晚；说没生气吧——又觉得这么轻易就原谅他，实在太便宜他了。
他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恼羞成怒似的回了一句：“……生不生气关你什么事。”
“关我的事。你生气，我便要想办法让你不生气。”
郝连云岫别过头去：“……你哪有那么好心。你昨晚还不是硬赖在我床上不走。”
“那是因为我想抱着你睡。”
郝连云岫被他这句过于直白的话砸得一懵，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不要脸。”
“嗯，不要了。”
晏无尘又往前迈了半步，这一次郝连云岫没有再后退。
“云岫，你若不生气了，便告诉我一声；若还生气，也告诉我一声，我好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就是别憋着，成吗？”
“……我没有很生气。我就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我以前不知道你是国师的时候，觉得我们之间挺简单的。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那就够了。
可昨天在城门口看到那一幕之后，我就在想——你身边会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官员、门客、下属，他们都能帮你做事，都能替分忧解难。
你府上这么大，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比我有用、比我懂事、比我知道该怎么在你身边待着。那我算什么？我除了给你添麻烦，还能做什么？”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我怕你身边有很多很多人，多到……不缺我一个。”
晏无尘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郝连云岫险些落泪的话：“我身边确实有很多人。”
郝连云岫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朝堂上有文武百官，府里有门客幕僚，暗处有影卫死士——他们各有各的用处，各司其职。
没有他们，国师府转不动，南麓的朝政也无法顺利推行。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可以被替代的。
这个侍郎卸任了，自有下一个补上；这个暗卫老了，自有新人顶上。唯独你——没有人能替代你。”
郝连云岫怔怔地看着他。
“这世上只有一个郝连云岫。你不需要比别人有用，不需要比别人懂事，不需要知道该怎么在我身边待着——你只要待着就好。你在我身边，本身就是意义。”
郝连云岫吸吸鼻子：“……你又说这种话。”
“云岫，你该习惯的，不然我只会觉得我这半年什么都没做好。”
“那我就这样，不喜欢你就别要。”
“喜欢，哪敢不喜欢。”
郝连云岫哼了一声。
晏无尘牵起他的手，将他往客房里带。
郝连云岫被他牵着，嘴上嘟囔着“干嘛干嘛，大白天的拉拉扯扯”，脚下却老老实实地跟着他走，没有半分挣扎的意思。
进了客房，晏无尘反手将门带上，拉着他走到桌边坐下，然后从柜里取出一只紫檀木匣——正是昨夜郝连云岫碰都没碰过的那只。
“这是什么？不会又是什么贵重东西吧？我可先说好，你再送我一座金山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不是金山。”
晏无尘将木匣放在桌上，轻轻推到郝连云岫面前，示意他打开。
郝连云岫看了他一眼，伸手将它打开了。
深蓝色的绒布中央静静躺着一枚翡翠平安扣。
他抬起头来看向晏无尘：“这是什么？”
晏无尘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从匣中取出那枚平安扣，然后退后半步，在郝连云岫面前单膝落地。
郝连云岫整个人僵住了。
他坐在床沿，低头看着那个跪在自己面前的清冷矜贵的男人——昨日满朝文武跪在他面前喊他国师，今日他却跪在自己面前，手里握着一枚平安扣，姿态虔诚得像是在供奉神明。
“云岫。这枚平安扣，是晏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我祖母传给我母亲，我母亲临终前交给了我，让我将它交给将来的心上人。”
郝连云岫的呼吸猛地一窒。
“……给我的？”
“嗯。”
“原谅我，好吗？”
“……哦。”
晏无尘知道，这是原谅的意思。
“多谢夫君宽宏大量。”
第67章你听朕解释
郝连云岫一巴掌打在晏无尘肩膀上，“不许乱叫，我还有要求的！”
“好，我听着。”
“以后不许骗我。”
“不会了。”
“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不管是你被人追杀，还是你是什么国师、什么家主——都要告诉我。”
“好。”
“你要是再瞒着我什么事，我就不理你了。真的不理了。”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郝连云岫看着他眼底那份认真到近乎郑重的承诺，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戴上啊。”
晏无尘忙站起身来，拿起平安扣戴在了郝连云岫颈间。
“好看。”
“那是，本王的眼光怎么会差。”
郝连云岫往前迈了一步，一头撞进晏无尘怀里：“那你先去用膳。”
晏无尘低下头，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手臂环住他的背：“好。”
郝连云岫在他怀里闷了一会儿，又闷声补了一句：“汤包凉了就不好吃了。你快去。”
“一起去。”
“我吃过了。”
“那陪我吃。”
郝连云岫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你多大的人了，吃饭还要人陪？”
“要的。”
郝连云岫被他这句理直气壮的“要的”噎了一下，瞪了他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拉着他的手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走吧走吧，陪你吃陪你吃。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
用完早膳，郝连云岫拉着晏无尘从厨房出来，正琢磨着让晏无尘带他在国师府里好好转一转，熟悉一下这座他今后要长住的大宅子。
两人刚绕过回廊，便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姜翎穿着一身便服，没有带任何随从，一个人跑得衣袍翻飞、发冠都有些歪了，完全没有一国之君的仪态。
“国师！国师！朕想起来了，朕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他的话在看到郝连云岫的那一刻卡了一下，目光在郝连云岫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与晏无尘交握的手上，随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这就是那个让你睡客房的小公子？”
郝连云岫眉头一挑，还没来得及开口反击，姜翎的目光已经被另一道身影吸引了。
漠辞正好从侧廊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托盘，大约是去给郝连云岫送茶点的。
他看到院中多了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息之间经历了极其复杂的变化——
先是愣怔，随即眉头紧蹙，最后化为一种冷淡到近乎漠然的神色。
他端着托盘，二话不说，转身便往回走。
“漠辞！”
姜翎几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漠辞的手臂，“你等等——朕有话跟你说——”
漠辞被他拽住手臂，被迫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陛下请放手。属下还有事要做。”
“你有什么事？朕让国师给你放假——”
“不必。”
漠辞的语气冷淡疏离。
他试图挣开姜翎的手，但姜翎握得死紧，怎么也不肯松开。
“漠辞，你听朕解释——”
“陛下没有什么需要向属下解释的。属下只是个侍卫，担不起陛下的解释。”
“你——”
姜翎急了。
他见漠辞始终不肯正眼看自己，情急之下，伸手扣住漠辞的后颈，将他的脸扳向自己，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院中霎时一片死寂。
郝连云岫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型。
晏无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挡住了郝连云岫的视线。
漠辞整个人僵住了。
他端着托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没有将那只托盘砸在姜翎的脑袋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巴掌声在院中炸开。
姜翎的脸被扇得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一道鲜明的红痕。
他愣在原地，保持着被扇偏头的姿势，似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漠辞收回手，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翻涌着复杂到难以辨认的情绪——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种更深处的、被刻意压制了很多年的东西。
他死死咬着下唇，一个字也没有说，转身大步离去，这一次的步伐比方才更快，几乎像是在逃离。
“漠辞——”
姜翎下意识地迈步想追，却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郝连云岫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他面前，双臂抱胸，脸上的表情是他极少在人前显露的那种冷。
“陛下，留步。”
郝连云岫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姜翎，像是在估量一件来路不明的货物值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他了解漠辞，性格好，极少跟人红脸，能跟姜翎动手，那就只能是姜翎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姜翎被他看得不自在，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上那道还在发烫的红痕，讪讪道：“那个……朕……”
“你什么你。”郝连云岫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跟漠辞什么关系？”
“朕与漠辞——相识于七年前。”
——
下章大半内容为漠辞与姜翎回忆线，不喜欢看副cp的宝宝可以等明天嗷
第68章后会有期——就此别过
七年前，南麓。
十四岁的姜翎坐在御书房的窗台上，双腿悬在窗外晃荡，望着宫墙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想去看看北地的风雪。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了整整一年。
起因是太傅讲课时随口提了一句“北地风雪，天地一白，万里无人迹”，他便再也忘不掉那句话了。
他生在南方，长在深宫，见过的雪不过是落在琉璃瓦上薄薄的一层，积不到指甲厚便化了。
他想象不出“天地一白”是什么样的景象，想象不出“万里无人迹”是什么样的空旷。
他问过太傅，太傅说“殿下若想看，待成年之后，自有机会北巡”；他问过父皇，父皇笑着说“等你再大一些，朕带你去”。
可姜翎等不及了。
他向来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这一点，后来他的国师深有体会。
于是在一个冬寒料峭的清晨，十四岁的姜翎换上了一身半旧的布衣，揣着攒了大半年的碎银子，趁宫人不备，翻出了御花园西侧那道他踩点了无数次的矮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