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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是死了吗?
罗兹感觉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没有尽头的死寂之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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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失重的躯体在一点点丶缓缓地坠向那无底的深渊...
果然,是幻觉吗?
呵呵....
他在自嘲地笑了笑...
想想也是,一位骄奢淫逸的少爷...怎么可能会是歌剧里的救世英雄呢....
可我...为什么会这样幻想呢?
是因为....觉得自己...太对不起哈维斯先生和夫人了吗?
罗兹的笑容一点点消散......
望着漆黑的大海,人生过往种种,如老旧斑驳的幻灯,一帧帧在眼底流转明灭。
看着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活得像个傻子,一个看不清真相的大傻子。
因为骨子自卑,对一切美好都抱有敌意...
因为曾被欺瞒,就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因为自己心怀阴翳,便偏执地认定,所有善意都是刻意的伪装。
好蠢.....真的好蠢!
望着光影里伪笑的自己,他恨不得上前狠狠来上一拳!
懊悔丶愤懑与不甘死死纠缠在一起,化作一股令人窒息的重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挣扎丶手脚并用地挣扎!
挣扎望光影爬去,企图重回过去,纠正曾经的一切错误!
去向那对夫妇说一声真心的谢谢,去跟那小少爷谈谈心,让他不要沉溺淫乐,去救下那个总喊着保护他的笨男孩.....
然而,他的挣扎毫无用处。
重压却将他死死按住,拖着他孱弱的躯体,向深渊加速下坠!
「不.....」
「不!!」
罗兹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倒映着红光的铁质天花。
入鼻,是浓厚的药味和消毒水味。
我没死??
罗兹想要翻身,却才发现没有自己想要的支撑,失衡瞬间让他从床上滚落,撞到伤口后更是疼得险些再次晕死,冷汗如大豆般直流。
左手...没了。
幻觉.....那不是幻觉!
他咬着牙翻向另一侧,挣扎着了好几下才狼狈地爬起。
当他看到另一张病床上,闭眼安睡丶呼吸均匀的卢卡斯时,眼泪..吧嗒吧嗒,不要钱似的滚落而下。
「哟,醒了?」
这时,一道轻佻的声音响起。
回头望去,是他记忆中的那骄奢少爷,正倚在门边,带着玩味的笑打量着他。
「安迪...少爷?」
李安迪缓缓走近,边打量边点头:
「才晕一天就醒了,你这身体素质不简单啊,以前曾经打架?」
「一天!」
罗兹张了张嘴,
「那...那些海盗呢?!」
「喂鱼了。」李安迪的话,依旧轻飘飘的,就和他表面的散漫轻佻如出一辙。
罗兹眼瞳震颤,久久不语。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那真的不是幻觉。
他家的少爷,非但不是废物,而且还是那种不得了的高人。
罗兹沉默了几秒,噗通跪倒了地上,垂低着头,用仅剩的右手不断地抹着鼻涕与泪,哽咽地说道:
「谢谢...谢谢您....」
「抬起头。」少爷的声音再度响起。
罗兹缓缓抬头,却看到了一个黑洞洞枪口。
他怔住了,但不知怎么,他并不害怕,反而觉得,对方哪怕一枪打死了他,那也是应该的。
「说实话....」
李安迪的声音变得有些冷,
「来七区之前,我就想过,直接一枪崩了你似乎更省事。」
「但哈维斯夫人说,你虽做假帐丶私吞公财,但起码没有亏待最下面的工人,证明还有救,让我给你一次机会。」
「这次船被卷入红潮,是我没预料到的,灾难有我一份责任。」
「我原本还抱着收尸体的心态,来找你们的。」
「可眼下看来,情况并没有预想中糟糕。」
「你整个过程的应对和处理,还不错。」
枪口,被收了回去。
「等回去,还有一笔帐需要你算。
「算准算清了,你还可以是哈维斯轻工业的七区负责人,若是算得依旧糊涂,那这枚子弹,我给你留着。」
言罢,李安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护舱。
罗兹跪在灯光之下,呆呆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
离开医护舱。
李安迪撞见了谈判归来的张承德,后者面带笑意,似乎有好消息:
「安迪先生,那少校同意拆自己的船了。」
李安迪挑了挑眉:
「去我那边,仔细说说。」
两人回到休息客舱,刚到门前,就听到索菲亚在抱怨:
「有希,你说张承德那些人,干嘛不直接绑了那什么少校?他们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解决掉驻军,拿到七区的实际控制权吗?这还有什么好谈判的?拖拖拉拉的....」
门外的张承德听完,也是不由地愣了一下。
李安迪耸了耸肩,直接推开了门。
妹子们都挤在一个沙发上,姿势有些懒散,但穿戴整齐并无任何不雅。
索菲亚瞥了一眼二人,表情没有任何被偷听的尴尬,似乎早已察觉他们抵达门外。
「坐吧。」
李安迪将仅剩的一张椅子推给张承德,自己则走向妹子们的沙发,将茉莉打横抱起,带着她一同落座,硬是挤进了狭小的空间。
张承德拘谨落座,略显局促地推了一下眼镜:
「关于索菲亚小姐方才提及的问题,在下可以解释一下,直接绑了约里克少校,并不能让我们获得七区的合法控制。」
「合法?你们搞了那么多事,有哪几件合法?」索菲亚皱眉质问。
张承德略显尴尬,但看了一眼李安迪,还是耐着性子继续解释:
「在下所说的『合法』,其实是指正统性。七区,是帝国的殖民地,我们总不能像个强盗一样,直接占山为王吧?」
索菲亚挑眉,好像有点理解了。
张承德继续道:
「约里克少校,只是帝国这座机器的一个齿轮。若规则不变,就算我们打掉一个齿轮,帝国还是会派新的一个。到时候新来的驻军,或许会更难缠也说不定。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干掉少校。我们需要更巧妙地利用他,去撬动帝国,让这个庞然大物主动为我们改变规则。」
索菲亚眨了眨眼,开始有点听不明白了。
张承德又组织了一下语言: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希望把少校打造成一个罪人,用舆论迫使帝国高层改变管理殖民区的策略,让我们的本地执政得以合规掌权。」
索菲亚恍然:
「你干嘛不早这样说!你表述能力有点差。」
张承德张了张嘴,忽然感觉有些委屈。
他看向李安迪,后者抱着玩偶茉莉,沉默地看着天花板,一旁有希小姐,则在掩嘴偷笑。
「……」
张承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开始汇报这天的谈判内容:
「安迪先生,为了能让三艘船安然离开红潮,约里克少校已经同意拆军舰了。他们船上的符合金属设备,在满足两艘船的情况下,也不会影响基础行驶。【纺织者号】基本可以不用动了。」
李安迪听完也是轻轻点了点头。
「另外...」
张承德顿了一下,
「波克教授,也答应了我们的要求,我们也已经让他回到少校那边。」
李安迪挑眉:
「你们是怎么说服那疯老头的?」
张承德摇了摇头:
「不,是教授自己主动找上我们。他说,跟着我们似乎更有意思。」
「你们信了?」
「信。」
张承德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们调查过,波克教授在出海前的一段时间,把帝国的学院派,都故意得罪了个遍。他回不去了。而我们,是明显比驻军更好的选择。」
李安迪不由皱眉。
「另外,」张承德又补充,「他很想研究杰诺的身体。杰诺他.....也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