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117章蒲圻烽起,长沙阴霾
咸丰二年十月二十,岳州城在深秋的寒雨中显得格外肃穆。
靖湘军水陆两军先后东出,岳州作为大本营,并未因前锋离境而松懈,反而因肩负着更重的后勤丶训练与中枢职能,运转得越发精密有序。
武昌方向,江忠源的先头部队已抵达蒲圻外围,开始侦察。
罗大纲的水师船队也在洞庭湖口与长江交界处,与几艘清军小型巡逻船发生了首次接战。
靖湘水师凭藉船多势众丶战术灵活,使用了少量改装的火船进行威慑,轻松击沉两艘,俘获一艘,清军余船遁走。
本书由??????????.??????全网首发
小胜的消息传回岳州,士气为之一振。
靖湘军的筋骨血脉早已在这段时间悄然重塑。
俘获的四千二百余清军降卒,经过江忠源月余的严厉整训与甄别,面貌已大为改观。
最终,除三十七名旗籍官兵暂押待处丶八百余老弱伤残发放口粮遣散外,剩余三千三百余名汉籍青壮,林启并未如最初设想般全数编为工程丶转运之力。
面对东王严令东进武昌的巨大压力,以及深知此战凶险丶自身精锐即将被抽调远征的现实,林启展现了其务实的一面。
他从中精挑细选出一千五百名体格健壮丶表现驯服丶且有行伍经验者,打散编制,补充入李世贤亲兵师及江忠源的靖湘左二军。
这些新鲜血液极大地缓解了部队因连续作战和分兵留守造成的兵力紧张。
余下一千八百人,则严格按先前议定的章程,编入新设的「工程营」与「转运营」,专司后勤保障与城防修缮。
太平军自金田起义,便有一套粗粝但实用的军制。
其核心是「军」,每军理论上辖五师,每师五旅,直至基层的两司马丶伍长。
然而在实际扩张中,特别是吸收大量天地会众丶溃兵丶流民后,编制常有名无实,唯「人数」与「主将」为实。
林启的靖湘军,便是在这套弹性极大的体系中生长出来的特殊一支。
他参考了更近代的编练思想,但其骨架仍必须嵌在太平天国的躯干内。
至此,林启麾下直属力量得以明确:
东征锋锐:江忠源与黄呈忠统率的靖湘左二军,兵力已由初编五千人扩充至六千五百人(含新补降卒一千五百),于两日前(十月十八)拔营陆路东进,目标直指蒲圻。
水师劲旅:罗大纲丶唐正财统领的靖湘水师主力(战船三百余丶运输船五十),兵力约四千(含水手丶战兵),于十月十九扬帆东上。
岳州留守/移交秦部:包括工程营(约一千人)丶转运营(约八百人)丶少量维持秩序的靖湘军老兵(约五百),合计约两千三百人,连同城池防务,正逐步移交秦日纲。
林启亲掌中军:暂驻岳州的力量为核心的精锐—李世贤亲兵师(约三千老兵,含少量新补精锐),林启荣预备师摩下三千人,以及参谋司丶侦察旅精锐一部一千人丶部分亲兵护卫,以及完整的匠作营丶讲武堂体系,总兵力约八千五百人。
这些都是林启暂时保留在手中,准备在时机成熟时投入武昌方向或应对西线湘勇威胁的机动力量。
此外,还有岳州城里规模已近三千丶管理严格却稍显压抑的「女馆」。
特别是水师,这是岳州给予林启最大的战略礼物,其规模远超单纯收编俘虏。
依托唐正财的声望丶晏仲武的举义,环洞庭湖数千渔民丶船户携舟来投。
船只方面,纳入「靖湘水师」序列丶可随时徵调作战的大小船只已逾两千五百艘。
其中,由罗大纲丶唐正财直接掌控丶完成初步改造的三百艘炮船丶战座船丶快艇等主力战船已出征;其余战船八百艘仍在继续招募水兵,剩下千余为运输船丶辎重船及可改装为火攻船的民船,由晏仲武协助管理,分散于沿湖各港,形成一张巨大的水上动员网络。
人员更是急剧膨胀,精通水性的船工丶水手丶渔勇超近万人。
其中约四千精锐与罗大纲原有水营混编,由唐正财总揽训练丶编伍丶航道之事;三千余正在招募的水师现由晏仲武负责继续扩充。
还有两千余人及众多依附的船户家眷,则构成庞大而灵活的后勤与兵源储备。
至此,水营不再是陆师的附庸,而是与陆师并驾齐驱丶甚至更为关键的独立战略力量。
然而,更大的风暴正在汇聚。
长沙关于北殿滋扰的密报,以及林启要求制止的指令,已然引发了新的波澜。
韦昌辉在长沙的府邸内,得知林启竟敢直接下令限制北殿行动,暴怒之下,将心爱的玉佩都摔得粉碎。
「好个林启!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仗着东王一时宠信,搭救西王之恩,就敢对我北殿指手画脚!」
韦昌辉面目不善,「还有曾水源丶罗大牛,竟敢借萧朝贵的势,联合起来对抗本王!
好,好得很!」
他眼中凶光闪烁:「传令,加派人手,继续徵收」。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真的动手!」
「下令:天父天兄创业维艰,凡我圣兵子民,当尽献所有,以示赤诚,共抵妖劫!今有宵小之徒,于岳州妄行变通,私蓄之风渐起,此乃背离天父之始!我长沙为天国根基,岂可不正本清源,为天下表率?凡有私藏,即属不忠;凡抗此令,即为妖奸!」
这是很严重的指控,涉及太平天国的根本制度一圣库制度,这是杨秀清一直以来坚决施行的政策。
「另外,给天王与东王去信,狠狠告他们一状,就说林启留守部将跋扈不法,勾结西殿,排挤北殿,破坏天朝一体,贻误北伐大计!
长沙的局势,陡然紧张起来。
而岳州,林启站在地图前,目光在武昌丶长沙丶岳州之间来回逡巡。
他知道,与韦昌辉的正面冲突,或许不可避免了。
而这,也将是对杨秀清平衡术的一次重大考验。
恢复汉服带来的些许文化振奋,在残酷的权力斗争面前,显得如此微妙而脆弱。
但他必须稳住,必须让杨秀清看到,谁才是真正能做事丶能打仗丶能安民的人。
「传令,加快岳州至前线兵站的道路修整。命令水师,加强侦察,尤其注意武昌下游田家镇方向清军动向。命令江忠源,对蒲圻围而不攻,以政治招降和武力威慑为主,摸清守军底细,等待后续命令。」
林启沉声下令。
他要稳扎稳打,不能因后方掣肘而自乱阵脚。
他必须握紧自己所能掌控的部分,在这洪流中,劈开一道属于自己理想与生存的缝隙0
傍晚,岳州西门外的官道上传来沉闷的马蹄声与脚步声。
一杆「太平天国天官正丞相秦」的大,在湿冷的空气中缓缓逼近。
林启得报,率留守文武出城三里相迎。
他今日特意换上了那身新制的靛蓝交领「靖湘常服」,外罩轻甲,既显英武,又与传统太平军将领的鲜艳袍服略有区别,含蓄地标示着属于他自己的底色。
队伍渐近,为首一将,身材敦实如铁塔,面庞黑红,风霜雕刻的皱纹里嵌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是秦日纲。
他并未着丞相华服,只穿一身半旧的黄号衣,外披蓑衣,若非那杆大,几与寻常老兵无异。
「卑职林启,恭迎秦丞相!」林启按天国礼制,率先躬身抱拳,声音清朗。
秦日纲勒住战马,目光如电,间扫过林启及其身后军容严整的仪仗。
他没有立即答话,而是利落地翻身下马,几步走到林启面前,伸出粗糙有力的大手,一把托住林启的双肘。
「抬起头来,让俺瞧瞧。」他声音洪亮,带着矿工出身特有的直率,目光在林启脸上仔细端详,仿佛要找出当年那个带着几分青涩与执拗的年轻身影。「好,好你个林启————
不,现在是林丞相了!长沙城墙上,你还有些书生气,如今————」
他用力拍了拍林启的肩膀,铠甲发出沉闷声响,「是真有了统兵大将的筋骨了!东王跟俺夸你岳州弄得好,俺还不全信,这一路看来,气象是不一样!」
「全赖天父天兄看顾,东王九千岁运筹,亦有赖秦丞相昔日点拨之恩。」林启态度恭谨,但腰板挺直。
「岳州防务丶粮秣册籍丶库储兵甲,及工程丶转运二营,皆已清点造册完毕。讲武堂第一期已开课,匠作营正在赶制军械。唯有靖湘左二军及水师主力,已遵东王谕令,先行东进,为大军前驱。」
「嗯,大纲和正财的水营动向,东王有谕。江忠源————」
秦日纲顿了顿,自光微深,「此人能用,但须握紧缰绳。你让他独领一军东出,魄力不小。」这话里有关切,也有提醒。
「江总兵深知大义,且家眷在长沙,其部中亦有得力之人协同。」林启含蓄回应,暗示已有制衡安排。
秦日纲点了点头,不再深究,转而看向岳州城墙:「进去说吧。你这靖湘军」一套营制,俺也得瞧瞧,跟咱老兄弟的法子,有啥不同。」
入城后,交割程序繁琐而严谨。
周文楷呈上详尽的四柱清册,张文引导查验各处仓库丶营房,赵启瑞则奉命讲解周边地理防务。
秦日纲看得仔细,问得也细,尤其对「讲武堂」和「匠作奖励」流露出浓厚兴趣。整个过程,林启麾下文武展现出的高效与专业,让这位老将暗自心惊。
交接间隙,秦日纲屏退左右,只留林启一人在临时节堂。
他呷了一口粗茶,忽而叹道:「林小子,你搞的这些名堂,好是好,但木秀于林啊。
北王在长沙闹腾,未必全是冲西殿,怕是也闻着你这里的味儿了。」
「学生明白。」林启改了自称,低声道,「唯有竭力向前,多打胜仗,为天朝开疆拓土,方是立身之本。些许琐事,不敢劳秦丞相挂怀,亦已据实呈报东王九千岁。」
「滑头!」秦日纲笑骂一句,神色却缓了下来,「知道借东王的势来挡风,还算没读傻。记住,武昌不比岳州,满妖拼起命来,还是有两下的。稳着点打,你这里根基,俺————暂时替你看着。」
这句「暂时替你看着」,承诺有限,却重逾千斤,是香火情,也是一份沉甸甸的丶需要未来偿还的人情。
二十二日晨,城陵矶码头。
昨夜一场秋雨将天空洗得湛蓝,洞庭湖水接天连碧,波澜壮阔。
码头边,最后的辎重正在装船,李世贤亲兵师丶林启荣预备师等中军精锐八千余人,已队列严整,肃立待命。
大小船只数百艘,帆樯如林,旌旗蔽日,其中最醒目的,是那艘经过加固丶船楼高耸的「靖湘号」旗舰。
林启与秦日纲并肩立于码头高台。
林启已全身甲胄,斗篷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秦日纲依旧穿着那身旧号衣,只是腰间多了柄代表节的宝剑。
「都交代清楚了。」秦日纲望着庞大的船队,感慨道,「短短数月,你能拉出这般场面,是天父赐福,也是你的能耐。此去,替咱太平军,也替你自己,打出个朗朗乾坤来!」
「必不负天父天兄厚望,不负东王九千岁重托,亦不忘秦丞相坐镇后援之恩!」林启抱拳,深深一礼。
这一礼,谢过往教导,谢当下交接,亦谢未来可能的回护。
他转身,面对肃立的万千将士,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坚毅丶或激动丶或懵懂的面孔。
这里有广西的老兄弟,有湖南的新子弟,有投诚的绿营兵,有归附的洞庭渔郎。
他们因各种缘由汇聚于「靖湘」旗下,此刻,将随他一同奔向决定天国命运的东方战场。
没有长篇大论的演说,林启抽出腰间长剑,直指东方水天相接之处,声贯全场:「天兵东征,廓清妖氛!开船——!」
「咚!咚!咚!」震天的战鼓擂响。
「嗬——!」震耳欲聋的应和声直冲云霄。
「靖湘号」升起主帆,率先缓缓驶离码头。
紧接着,一艘接一艘的战船丶座船丶运输船依次解缆启航,如同一条被唤醒的巨龙,向着浩瀚长江,逶迤东去。
秦日纲久久伫立,直至船队化作天际一串黑点。
他摩挲着剑柄,低声对身旁亲随道:「这小子,羽翼已成。往后这天下————嘿,有得瞧咯。」语气复杂难明。
船头,林启迎风而立,岳州城楼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深秋已至,洞庭湖面泛起薄冰,长江水色苍茫。
战争的阴云与内部的暗流,在寒风中交织碰撞。
林启亲率的八千中军登船东下,岳州的指挥重心开始前移。
然而,战争的齿轮一经启动,便不再只围绕一个轴心转动。
几乎就在「靖湘号」旗舰驶入长江主航道的同时,更东面的战场已抢先进发出火星。
先期出发的江忠源部靖湘左二军,其锋锐的前锋,已进抵蒲圻城下。
蒲圻城外,靖湘第二军大营。
江忠源站在临时搭建的望楼上,用林启配发的简易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这座不大的县城。
城墙不高,但显然经过加固,垛口后可见人影绰绰,旗帜是绿营的号旗。
据探子回报,守将正是那位以「硬骨头」着称的知县周和祥,麾下除四百余名绿营兵丁外,还临时招募了数百乡勇,总数约千人。
城内粮草储备不明,但周和祥已下令将四门用土石部分堵塞,摆出了死守的架势。
「将军,是否按原计划,先遣使劝降?」副将请示。
江忠源放下千里镜,面色冷硬:「派。把丞相的劝降文书射进城去。告诉周和祥,天兵至此,只为诛灭清妖,恢复华夏。若开城归顺,保其全家平安,士民安堵;若执迷不悟,抗拒天兵,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可以强硬些,但文书格式要规范,显我军威亦讲礼节。」
「遵命!」
劝降文书被绑在箭上射入城中。一个时辰后,城内射回一箭,箭上绑着周和祥的回书,只有寥寥数字:「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唯死而已,勿复多言!」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江忠源看过,冷笑一声:「果然是个忠臣。可惜,忠错了对象。」
他并非嗜杀之人,但战场之上,各为其主,没有仁慈可言。
林启虽有「降者免死」之规,但对于这种明确拒绝丶决心抵抗的城池守将和核心力量,太平军历史上的做法往往是破城后严厉处置,以做效尤。
「传令,前营戒备,防止敌军袭扰。中军丶后营伐木取材,赶制云梯丶盾车。匠作队勘测城墙,寻找薄弱处,准备火药,听令爆破。工程营挖掘壕沟,建立稳固围城工事。
另,多派哨骑,警戒咸宁方向及长江沿岸,防备清军援兵。」
江忠源一连串命令下达,部队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他采用的正是林启强调的「正规战法」:不急不躁,充分准备,以绝对优势力量碾压,减少己方不必要的伤亡。
与此同时,长江江面上,罗大纲率领的靖湘水师主力,已巡弋至武昌以西数十里的金口镇附近。
此处江面宽阔,对岸便是着名的赤壁古战场遗址。
水师在此与一小队从武昌出来侦察的清军板遭遇,轻松将其驱散。
罗大纲站在座船甲板上,远眺东面水天相接处,隐约可见武昌方向升起的炊烟。
「唐兄弟,你看这江面,清妖的水师影子都见不到几个,看来是真被打怕了,缩在乌龟壳里不敢出来。」罗大纲对身边的唐正财道。
唐正财却面色凝重:「罗将军,不可大意。清妖水师虽弱,但岸炮厉害。且我军孤军深入,补给线拉长,若武昌清军派快船绕后袭扰我粮道,或荆州方向有清妖水师南下,也是麻烦。丞相令我等以侦察牵制为主,不宜过于突前。」
「晓得晓得。」罗大纲摆摆手,「老子就是手痒!看着武昌就在眼前,却不能痛痛快快打过去,憋屈!」
「快了。」唐正财望向东方,「等陆路弟兄拿下蒲圻丶咸宁,断了武昌陆上西援之路,主力大军压境,那时才是总攻之时。」
就在水陆两军稳步推进之际,长沙的冲突终于爆发了。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