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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轻尘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他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他慢慢睁开了眼睛，病房里的光线很柔和，但对他来说还是太亮了，他眯起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天花板上的灯。
他转过头看见陈雨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睡着了。
她的脸侧着，压在手臂上，露出一半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下一片阴影，鼻尖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睡得不安稳。
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亮晶晶的，她的另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指，握得紧紧的，连睡着了都没有松开，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垂在脸前，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飘动。
她睡得很沉，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担心。
叶轻尘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发酸看，他想伸手摸摸她的脸，但手抬不起来。
他舍不得吵醒她，她看起来那么累，那么憔悴，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她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是他的血。
他想起她昨天说的那些话，那时候他还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了陈雨的话。
“叶轻尘，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吃一辈子的宵夜……”
“叶轻尘，你知道吗，我以前很怕，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配不上你……”
“叶轻尘，你醒不过来，我就等你，你站不起来，我就扶你，你走不动，我就背你，你别想甩掉我，你甩不掉了……”
他想着陈雨说的话，他的眼眶红了，眼泪从眼角滑落，他从来没有为谁哭过，从记事起就没有，小时候在赌场里混日子，被人打过，被人骂过，被人像狗一样赶出去，他都没有哭过。
但此刻，听着她安静的呼吸声，看着她疲惫的睡颜，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那么好，那么单纯，那么相信他。她值得更好的，却选择了他。
陈雨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她慢慢睁开眼，看到叶轻尘睁着眼睛看着她，愣住了，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她的眼泪就涌出来了。
“叶轻尘！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她猛地坐直，手还攥着他的手，她的眼泪哗哗地流，整个人扑到他身上，又怕压到他的伤口，赶紧退开，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渴不渴？饿不饿？我去叫医生！”
陈雨太高兴了，高兴的有点手足无措。
叶轻尘笑了，他的声音很沙哑：“不疼不渴，不饿，别叫医生，我就想看着你，看着你就好了。”
陈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你吓死我了，你流了好多血，我以为你……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叶轻尘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我没事，都是皮外伤，医生说我没伤到内脏，就是失血多了点，休息几天就好了，你别哭了，再哭眼睛就肿了，不好看了，你哭的样子虽然也好看，但我更喜欢你笑的样子。”
陈雨破涕为笑：“你就会说好听的。”
叶轻尘也笑了：“不是好听的，是实话，你笑起来最好看，像春天的花开了，你哭的时候，我心都碎了，以后别哭了，我不想再看到你哭。”
陈雨点点头：“那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不要再替别人挡刀了，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想看到你受伤，你倒下去的时候，我的心都停了，你知不知道那种感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叶轻尘看着她道：“我答应你，以后不这样了，但我不能保证不保护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有人要害你，我不能不管，你让我看着你受伤，我做不到。”
陈雨的眼眶又红了：“叶轻尘……”
叶轻尘握住她的手道：“陈雨，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你说你这辈子只认定我了，你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陪着我，你还说，我醒不过来，你就等我，我站不起来，你就扶我，我走不动，你就背我，你说我甩不掉你了。”
陈雨的脸红了道：“你都听到了？”
叶轻尘笑了道：“我那时候醒不过来，但我的耳朵还能听到，我听到你哭了，听到你说话，听到你握我的手，我拼命想醒过来，想告诉你我没事，但我动不了，我只能在心里说，陈雨，别哭了，我舍不得你。”
陈雨的眼泪又流下来了道：“你醒了就好。你醒了，我就不哭了。”
叶轻尘看着她：“陈雨，我也认定你了，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认定你了，这辈子，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不管你哥同不同意，我都不会放手，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证明给你哥看，我是真心喜欢你。”
陈雨点点头道：“我相信你，而且我哥会支持我们的，你放心，我哥对我们会很好的。”
门被推开了，唐婉清端着一碗粥走进来。她看到叶轻尘醒了，眼眶红了。
“孩子，你醒了！太好了！你睡了快一天一夜了，我们都担心死了，来，先喝点粥，暖暖胃。”
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看着叶轻尘道：“谢谢你救了陈雨，要不是你，那孩子就危险了，你是我们家的恩人，我和陈凡，都记在心里。”
叶轻尘摇摇头道：“伯母，您别这么说，陈雨是我最重要的人，保护她是应该的，换做任何人，都会这么做，您不用谢我。”
唐婉清笑了道：“好孩子，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伯母给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跟伯母说，伯母都会做，陈雨说你喜欢吃红烧肉，伯母给你做。”
叶轻尘笑了道：“谢谢伯母。”
我从门口走进来，站在床边，看着叶轻尘道：“轻尘，你感觉怎么样？”
叶轻尘看着我坐起来说道：“凡哥，我没事，都是小伤，我休息几天就好了，清迈那边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不会出问题，刘飞和周大伟盯着，不会出乱子。”
我看着他，安慰道：“清迈的事不急，你先好好养伤，别操心那些，身体要紧，等你好利索了，再回去也不迟。清迈那边有人盯着，不会出大乱子，你就在上城好好待着，陪陪陈雨，她担心你，你走了，她更担心。”
叶轻尘的眼睛亮了道：“凡哥，你是说让我回上城吗？”
我点点头道：“你以后留在上城陪陈雨，清迈那边，我让刘飞暂时接手，等你好利索了，再回去。这段时间，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在上城好好养伤，陈雨需要你，我也需要你，你要是再出事，陈雨会哭，我也会心疼，你不想让她哭吧？”
叶轻尘的眼眶红了道：“凡哥，谢谢你。”
我摇摇头道：“你是我妹夫，当然要照顾你了。”
秦悦也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叶轻尘，我给你炖了汤，排骨莲藕的，补血的，你多喝点，伤口好得快，你失血那么多，得好好补补，不然以后落下病根就麻烦了，年轻时不注意，老了就受罪了。”
叶轻尘笑了道：“谢谢嫂子。”
秦悦把汤倒出来，递给陈雨。
“陈雨，你喂他喝，他现在动不了，得有人喂，你细心，你喂他，他喝得香。”
陈雨接过碗，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到叶轻尘嘴边道：“张嘴。”
叶轻尘张开嘴，喝了一口道：“好喝，嫂子手艺真好。”
秦悦笑了道：“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喝完了我再给你盛，你这次流了那么多血，得好好补补，不然以后身体会虚的，年轻时不注意，老了就受罪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很平静，叶轻尘醒了，陈雨笑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陈凡，你出来一下。”白起站在走廊里，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出去，关上门：“怎么了？”
白起压低声音。“那几个人，已经抓到了，要不要现在去看看。”
“好！”我说道。
林振东，你等着。你动我妹妹，我动你全家，你不是想玩吗？我就陪你玩到底。
白起把人带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上城的老城区有一处废弃的厂房，是白起提前选好的地方，偏僻、安静、隔音，没有人会来打扰。
三个人跪在地上，他们的手被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布，眼睛被黑布蒙着。
周明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外面的动静，门外的夜风呼啸着穿过破墙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我走过去，蹲下来，摘掉中间那个人的眼罩。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额一直延伸到右颊，眼神凶狠，但此刻已经没有了凶狠，只有恐惧。他的嘴唇在哆嗦，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睛里满是血丝。
“谁派你们来的？”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他盯着我，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旁边的两个人抖得更厉害了，其中一个的裤裆渗出了一片深色的痕迹。
我站起来，看着白起：“他不说。”
白起点点头，他走到另一侧，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那个最瘦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划过他的喉咙。鲜血喷溅出来，在空中画出一道凄美的弧线，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倒在地上，不动了，血从他身下流出来，在地面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痕迹，缓缓向四周蔓延。
剩下的两个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那个刀疤男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的嘴唇在哆嗦，像有无数句话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另一个人已经瘫软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一样，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说不说！”我厉声呵斥道！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刀疤男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恐惧的颤音。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谁派你们来的？为什么要对付陈雨？你们还想要做什么？你们还有多少人？”
他吸了吸鼻涕，嘴唇哆嗦着道：“是林振东，他给了我们一大笔钱，让我们来抓你妹妹，他说你妹妹是你的软肋，只要控制了她，你就不敢再跟他作对，我们本来打算趁她落单的时候下手，没想到她身边一直有人保护，那个人挡住了我们……”
我看着他：“林振东在哪儿？还是在别的地方？”
他摇摇头：“他在新加坡，他让我们得手后把人带到新加坡去，他说只要把人带到他面前，就给我们够花一辈子的钱，陈凡，我们鬼迷心窍了，我们不该接这单生意的求你放过我们……”
“白起，把他们关起来，等叶轻尘伤好了，交给他处理，他为了保护陈雨受了伤，有权利处置伤害他的人，他说杀就杀，他说放就放，我们尊重他的决定。”
白起点点头道：“好。”
他挥了挥手，周明走过来，把那两个人拖走了。
我走出厂房，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白起跟在我后面。
“陈凡，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新加坡？”
我看着远处的天空：“等这边的事都处理完了就去。林振东欠我的，欠他们的，该还了，他以为躲在新加坡就安全了？做梦！”
回到医院，已经是深夜。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值班护士偶尔走过，脚步轻轻。
叶轻尘的病房里还亮着灯，透过门缝能看到陈雨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毛巾，正在帮叶轻尘擦脸。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叶轻尘靠在床头，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精神已经好多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陈雨，嘴角弯着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满足，也有心疼。
我推开门，走进去。陈雨抬起头，看到我。“哥，你回来了。”
我点点头：“回来了，叶轻尘，你感觉怎么样？”
叶轻尘笑了：“好多了，陈雨照顾得好，我都快不想出院了，有人伺候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日子太舒服了，我都想一直住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