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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茄室内，蔚蓝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光影里缓缓升腾盘旋。
陆晨把一份档案推到维克多面前：「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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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多伸手接过，解开绕线扣，翻开。
档案的第一页贴着一张照片——一个五十来岁的日不国帝国男人，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条硬朗，穿着一件深色的英式三件套西装，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皇家徽章。
镜头前，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透着一股经年沉淀的冷酷与算计，仿佛隔着薄薄的照片都能将对视者的心思一眼看穿。
照片最下面印着一行字：罗伯特·金爵士。
维克多翻到第二页，看了起来，越看越慢，直到读完核心部分，终于忍不住「啧」了一声。
……
在二十世纪下半叶的全球能源版图上，罗伯特·金爵士绝对是一个将旧帝国的绅士威严与新世纪的资本野心完美融合的传奇符号。
他出身于苏格兰传统的高地世家，祖上出过军官，出过牧师，也出过守着祖传土地过日子的庄园主。然而到了罗伯特这一代，家族早已随着日不过帝国的衰落而日渐衰微丶名存实亡。因此，他自幼便不自觉的背负上了重振门楣的沉重枷锁。
罗伯特倒也争气，18岁那年便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牛津大学法律系的学位，随后又通过自学拿下了地质学学位。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北海油田的发现彻底打破了欧洲依赖中东石油的僵局。然而，一开始的开发过程并不顺利，面对极其恶劣的海洋环境和居高不下的开采成本，绝大多数传统财团仍在犹疑观望。
可罗伯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历史性的窗口期，他利用家族残存的地产作为抵押，联合数家伦敦老牌家族基金，成立了金氏企业（KingEnterprises）。
在随后的十年里，他长年穿梭于伦敦金融城的奢华会所与阿伯丁狂风巨浪中的钻井平台之间，通过率先引入先进的深海钻井技术与激进的杠杆收购，成功在北海最危险却最富集的气田区扎下了根基。
到了八十年代初，金氏企业已成长为日不国帝国本土不可忽视的私营能源巨头，罗伯特也因对日不国帝国能源自主的卓越贡献被白金汉宫授予爵士爵位。
但罗伯特·金的野心，从来没有止步于北海。
他心里清楚，西欧的油气资源终归有限。北海的油田再大，也有采完的一天。他一直在寻找一个机会——一个进入东欧，进入那片沉睡在铁幕之下的巨大油气田的机会。
1973年，一次前往高加索地区的考察，让他看到了那条路。
在那次考察中，罗伯特结识了一位来自亚塞拜然名门望族的千金——阿什拉法家族的独生女。
虽然那时候苏联已经掌控了里海地区数十年，但阿什拉法法家族凭藉着长袖善舞加上庞大的家族谱系，依旧在当地有着不俗的影响力。
更何况，在罗伯特的眼里，这个女人的身份本身就是一把钥匙。
他早就敏锐地意识到，冷战的僵局终将被打破，到那时候，一个亚塞拜然名门女婿的身份，就是他敲开里海大门的第一块敲门砖。
于是，罗伯特对其展开了猛烈的追求。从巴库的茶室到里海边的日落，他用一个苏格兰绅士的方式，把一个亚塞拜然贵族的女儿娶回了家。
两人于1974年顺利完婚，并在第二年育有一女，取名艾莱克特拉。
如今的罗伯特·金堪称是人生赢家，不仅家庭幸福美满，事业上更是再创辉煌。
就在前年和去年，他凭藉与M夫人以及内阁能源大臣的友好关系，从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分别收购了英伦石油和英伦天然气的大量核心股票，成了这两家公司的第一和第二大股东。
维克多合上档案，抬起头，看着陆晨，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赞叹：「陆，这个人……不简单。」
「是不简单，」陆晨靠在沙发里，「他等了快二十年，就为了敲开里海那扇门。」
「那你跟他，是怎么搭上线的？」
「高桌集团和金氏企业一直有合作，」陆晨说，「索菲亚那边跟他打过不少交道，一来二去的，自然就有了交情。」
维克多点了点头，又翻开档案，指着其中一页：「金氏企业我自然有听过，关于技术方面我没什么意见……但是你确定他能帮助我们打开苏联的能源大门？」
「没问题，」陆晨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他妻子阿什拉法家族在亚塞拜然丶哈萨克斯坦以及土库曼斯坦都有深厚的人脉，虽然现在那些油田明面上都在苏联手里，但实际上中亚的那些权阀官僚都要和他们家族保持友好关系。」
「有意思，」维克多放下档案，弹了弹菸灰，「这个罗伯特真有意思，娶老婆都能娶出一张通往里海的通行证。」
「呵呵，这确实是一种本事……更重要的是，罗伯特直都有跟苏联合作开发里海油气资源的打算，」陆晨靠在沙发里，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只是他缺两样东西。」
「哪两样？」
「资金，」陆晨竖起两根手指，「和配套渠道。」
「想开发里海油气，前期的投入是天文数字——勘探丶钻井丶输油管道丶港口设施，每一笔都是几亿十几亿的规模。金氏企业虽然在北海赚了不少，但要同时撬动里海，他还差得远。他此前不是没尝试过在西方拉赞助拉投资，但目前国际财团对进入苏联还抱有观望态度，也不愿意拿十几亿美金冒险。」
「至于配套渠道——」陆晨顿了顿，「金氏企业目前也只是在日不过以及亚塞拜然关系深厚，可油气管道运输要从里海一路横穿中亚丶东欧打通到西欧，中间需要横跨数个敏感政权，金氏企业根本无力独自摆平；另外，东欧最近乱的很，他也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
维克多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往后靠了靠，翘起腿，端起威士忌杯，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晃了晃，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资金和渠道，这正好是我们的强项。」
「没错，」陆晨说，「咱们算是强强联合。」
「哈哈哈……」维克多笑出声来，端起酒杯，朝陆晨举了举，「没错，强强联合！」
杯壁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那个罗伯特·金，什么时候能见一面？」
「我已经让人去联系了。」陆晨说，「你放心，他要是知道有人愿意出钱出渠道，肯定比我们更着急。」
维克多笑着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那份档案，又看了一眼照片上那个眼神锐利的苏格兰人。
「里海啊……」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背后的无尽财富。
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地落在雪茄室的地板上。
两根雪茄的烟雾在光束里缓缓盘旋，交错，又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