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湾仔,星域轩。
这栋别墅群坐落在半山,是长实集团近年来主推的高端住宅,窗户正对着维多利亚港的轮廓线,几乎称得上无数年轻富豪和公司高层梦寐以求的理想居所。
晚上十一点,二号别墅的卧室里,冷气开得正足,凉意铺得匀匀的。ODE集团亚太区总裁高培德侧躺在床上,一只手随意搭在旁边女人的腰上,呼吸绵长平稳。
「叮铃铃——」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那部深灰色的座机突然响了。
高培德含糊地哼了一声,反手在柜面上摸索了几下扯过听筒,把它贴到耳边,声音还带着睡意:「喂?」
「高总,出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慌乱,「海洋之星今晚在葵涌码头被扣了,海关突击搜查,连人带船全部扣下。」
高培德双眼猛地睁开,整个人瞬间在床上坐直,睡意消散得一乾二净。
「再说一遍,什么叫被查了?」他把声音刻意压低,使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是突击搜查。海关的人提前埋伏在码头,等我们刚卸货就冲出来了,把整艘船从上到下全翻了一遍。」
「……那批货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是更低的丶带着颤音的回答:「……找到了,装在百香果里的那批货,被缉毒犬闻出来了。」
「呼——」高培德闭上眼睛,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为什么?海关那边不是一直打点着吗,这次行动你们没收到消息?」
「没有,听说这次行动是那个该死的关长亲自部署的,直接绕过了下面所有人。等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搜查流程都走完了!现在货被封存,连船长霍普金斯都被带走了。高总,现在怎么办?」
高培德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掀开被子下了床,顺手拍了拍躺在身边的女人:「醒醒。」
女人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翻过身还想继续睡。不过高培德没耐心惯着她,俯身捡起散落在地毯上的裙子和内衣,直接甩在她脸上:「穿衣服,叫司机送你回去。今晚我有事。」
女人本有些不耐烦,可一睁眼撞上高培德那张阴沉得要滴出水来的脸,浑身打了个激灵,当即收起大小姐脾气。乖乖点头,抓起衣服手忙脚乱地套上,趿拉着拖鞋无声地退出了卧室。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高培德才重新将听筒贴回耳边:「霍普金斯进去之后,开口没有?」
「您放心,霍普金斯是个聪明人,知道乱咬的后果。不过海关这次动作雷厉风行,一抓到人就直接押进了总部的临时羁留室,我们的人根本插不进手。」
高培德沉默了片刻。
他现在手头最大的问题是信息差,他不知道海关到底掌握了多少,不知道霍普金斯到底被坐实了什么,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关长不会无缘无故地摸上海洋之星,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在推动了,只是还不知道是谁。
不过如今不是复盘的时候,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清乾净码头那边剩下的尾巴,立刻。」高培德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峻,语速极快,「货柜封条丶转运记录丶这几天的泊位调度表……凡是跟海洋之星有关的痕迹,天亮前全部抹掉。」
「明白。」
「另外,」高培德顿了一下,「把霍普金斯的个人档案调出来,我要看他有没有什么把柄会落到海关手里。」
「是。」
电话挂断后,高培德走到露台上,夜风迎面扑来,把他的发梢吹得微微扬起。他站在海风里深深呼吸了一口,然后重新打开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林大状,这么晚打扰了,」高培德收起了之前那套阴沉的语气,声音重新变得客气和从容,「实在是出了一点小状况,需要您这边出面帮个忙。」
「高总,您客气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儒雅的男声,「是关于码头那边的事情吧。」
「林大状的消息还是一如既往的灵通。」高培德说。
「食这碗饭,总得耳聪目明一些,」林阵安的声音不紧不慢,「海关摆出那么大阵仗,圈子里早就传开了。」
高培德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关于那批货,我十分抱歉,您放心,我们公司会对你进行三倍补偿。」
「高总,这并不是钱的问题,」面对高培德的主动补偿,林阵安的语调依然温润,但话里却藏着刀子,「这批货我当初找你的时候,你可是拍着胸口跟我保证过万无一失的,现在海关扣了船,封了柜,我的客户可不会等我重新调货……你觉得这笔帐该怎么算?
高培德沉默了两秒,语气比刚才又低了几分:「林大状,这件事确实是我这边出了纰漏,我事后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覆,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么亡羊补牢。」
「所以,你想让我以律师的身份去一趟海关?」林阵安立马明白了对方的算盘。
「是的,」高培德停了一下,声音微微压低:「毕竟如果霍普金斯在审讯室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往下一牵扯——到时候不只是货的问题,而是咱们整个链条都会有风险。」
「……可以,你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的吗?」
「跟他说清楚,」高培德说,「把所有人咬出来,他不会有任何好处。咬死了,一口咬定这些货跟公司无关,之后公司不但会补偿他巨额奖金,还会帮忙『照顾』他家人。」
说到「照顾」的时候,高培德咬的很重。
「没问题。」林阵安笑了笑,依旧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我待会儿就去海关,见一见这位霍普金斯先生。不过高总——」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玩味:「这件事之后,您那边的渠道最好彻底洗一遍。这次能被人摸的这么准这么死,已经不是巧合了。」
高培德无法反驳,握着手机,望着远处黑漆漆的维港海面,半晌才道:「我明白。」
电话挂断。
海风肆虐,吹得高培德的睡袍下摆猎猎作响。他把手机收回口袋,站在栏杆前,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了无数财富与秘密的黑海,久久没有动弹。
同一时间,湾仔另一处高档公寓内。
林阵安随手将手机扔在茶几上,目光幽幽的望着窗外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在港岛法律界浸淫了将近二十年,职业生涯从区域法院的初级律师一路攀升到执业大律师,经手的商业诉讼和刑事案件加起来超过三百宗,胜率常年保持在八成以上。
但很少有人知道,他那些「胜诉」里,有一半左右是在帮某些「不乾净」的人摆平麻烦。甚至就连他本人,也是那不乾净的人之一。
林阵安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按下了一个短号。
「喂,」他对那头说,「帮我安排一下去海关总署的会面,我要见一个刚被扣的嫌疑人。以代理律师的身份。」
那头应了一声,电话挂断。
林阵安把听筒放回去,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放温的红茶喝了一口。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照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