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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环，遮打花园。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长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史蒂芬斯坐在公园角落的一张长椅上，翘着腿，手里捏着一只纸袋，悠闲地掰着玉米粒，一粒一粒地喂着脚边的鸽子。
白鸽咕咕叫着，在他脚边扑腾着翅膀，争抢着撒落在地的玉米。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低调的灰色夹克，鼻梁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就像是个趁着午休时间出来溜达摸鱼的寻常上班族。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一身运动服的男人顺着小路慢跑了过来。随后，他在长椅旁停下了脚步，弯下腰做起腿部拉伸，气喘吁吁，看着像是刚跑完一长串路程。
史蒂芬斯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鸽子上，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刘先生，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来人正是嘉禾大厦伺服器集群的日常维护组长——刘明生。
刘明生维持着拉伸的动作，背对着史蒂芬斯声音压得更低：「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事成之后，你必须立刻安排我回日不过本土。」
史蒂芬斯捏着玉米的手微微一顿，眉毛挑了挑：「这么急？」
「你一个做情报的，难道还不了解嘉禾在港岛的地位吗？」刘明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一旦事情败露，港岛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我必须走，而且是第一时间走！」
史蒂芬斯装模作样地沉吟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可以，正好到时候我们也要撤离，可以带你一起走。」
「什么渠道走？」
「那暂时不能告诉你，但是刘先生你放心，保证绝对安全。」
刘明生这才松了半口气，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手臂：「那好，你准备好计划之后再通知我，我这边随时可以开始。」
说完，他没有过多停留，转身沿着公园蜿蜒的小径小跑离去，身影很快便隐没在了浓密的树荫之中。
史蒂芬斯目送他跑远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长椅上，慢条斯理地把手里剩下的玉米粒一粒一粒地喂完，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才施施然地站起来，朝公园出口走去。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公园斜对面停着的那辆挂着招牌的爆米花推车。而在推车遮阳棚的阴影下，正悄然架着一部高倍率的长焦相机。
早在二十分钟之前，这个相机就已经把镜头牢牢锁定在了史蒂芬斯的身上，从刘明生出现丶两人佯装偶遇接头丶到刘明生转身离开，再到史蒂芬斯起身拍手，全程都被清清晰晰地记录在了胶卷之中。
……
九龙，酒厂总部。
朗姆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四哥（朗姆）坐在办公桌后，正在低头审阅着一份内部文件。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请进！」
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刚传真过来的照片，快步上前放在了桌上。
「朗姆先生，杰克逊那边传回的情报完全属实，H站的人确实已经在私下接触刘明生了。」
四哥拿起照片，面无无表情地一张张翻看着——公园长椅丶投喂鸽子丶身穿运动服的刘明生丶两人佯装拉伸接头丶离场。
角度专业，抓拍清晰，连两人嘴唇翕动的幅度都拍得见。
「他们的现场对话录音也已经拿到，贝塔小队正押送着原盘情报赶回总部。」
「很好，」四哥放下照片，点了点头，「接下来全力监视H站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哪怕他们一天上几次洗手间丶用什么牌子的手纸，我也要掌握得明明白白。」
「明白！」秘书躬身敬礼，然后退了出去。
大约一支烟的功夫，办公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身形修长，五官硬朗，眼神里带着一种经历过血火的人特有的沉静。
走进来后他也没客气，直接坐到四哥对面，顺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在手里「啪嗒啪嗒」地玩着。
「什么情况？」小庄问。
「你来得倒快。」四哥看了他一眼。
「废话！」小庄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放，「我正跟珍妮逛街呢，突然收到通知，说有人要对嘉禾动手，我连饭都没吃完就赶回来了。」
「珍妮没抱怨？」
「早就习惯了，就是对你怨念挺大的，下次来我家的时候小心点，」小庄靠在椅背上，「说吧，什么事？」
四哥把照片和情报推到他面前：「还是军情六处那帮鬼佬在暗中捣鬼，不过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直接动手，而是找了个内鬼准备里应外合。」
小庄拿起文件看了看，眉头微微一挑：「这刘明生……够惨的啊。」
根据酒厂得到的情报显示，刘明生所谓的投资失败破产，其实根本就是军情六处一手做的局。
三个月前，身为情报主管的史蒂芬斯为了找到嘉禾的突破口，决定策反内部员工。
不过由于嘉禾的中层选拔很严格，加上薪酬福利极高，因此他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好人选。
不过昂撒人嘛，搞起阴谋诡计来压根没有什么道德负担，既然找不到现成的漏洞，那就亲手制造一个漏洞。
于是史蒂芬斯专门花重金雇佣了一个职业骗子设局，诱骗刘明生投钱做生意。等刘明生赔光了积蓄还欠下两百多万高利贷丶被逼得走投无路时，史蒂芬斯再「恰到好处」地出现，递上了策反的橄榄枝。
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惨是惨，」四哥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那也不是他背叛嘉禾的理由。」
小庄点了点头，放下照片：「BOSS有什么指示？」
「老板说了，一切交给咱们自由发挥，但有两个条件。」
「是什么？」
「第一，务必把他们一网打尽，给外界所有心怀不轨的人一个警示。让他们知道，敢对嘉禾伸爪子，究竟是个什么下场！」
小庄点头。
「第二——」四哥顿了一下，「那个叫蒂亚戈的，要留他一命。」
小庄的眉头挑了一下，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还有别的事么，没有的话我去安排人手了。」说着，小庄站起身，理了理皮夹克的领口，准备离开。
「等等。」四哥叫住他。
小庄回头。
「老板现在不在港岛，」四哥看着他，「我们——不要让他失望。」
小庄沉默了一瞬，随后潇洒地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办公室。
「放心。」
门在身后合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四哥从抽屉里抽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弥漫，四哥突然嗤笑一声：「MI6？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