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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十一月，港岛的秋天终于有了点凉意。幼儿园操场上的梧桐树开始落叶，风一吹，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滑梯上，落在沙池里，落在正蹲在墙角研究蚂蚁搬家的小陆谦脑袋上。
「叮铃铃——」
就在这时，急促清脆的午餐铃声响彻整个园区，在户外玩耍的小朋友们顿时像一群放飞的小鸭子似的撒丫子跑回了教室。
小陆谦此时也顾不得关注地上的蚂蚁到底要搬家去哪里了，拍了拍手上的泥灰，也风风火火地朝着教室方向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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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生活老师已经把午餐提了回来，空气中弥漫着酸甜诱人的番茄炒蛋和焦香浓郁的糖醋排骨香味，另一个老师正挨个给小朋友们分发新鲜的水果。
陆谦端着不锈钢餐盘坐在靠窗的位置，勺子有节奏地往嘴里送，两颊鼓鼓的，眼睛眯成两道缝。他今天吃的相当开心，因为他最喜欢番茄炒蛋了，而且幼儿园里的那位厨师仿佛跟他有着非同寻常的默契，每次做这道菜时咸甜度都精准地踩在他的口味。
就在他吃的正开心的时候，嘉嘉端着自己的餐盘走了过来。小丫头从陆谦身后绕到了左边，随后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用勺子戳了戳陆谦的胳膊。
陆谦正在用舌头舔嘴边沾着的一粒米，转过头，嘴角还挂着番茄汁的淡红色印子。
「怎么了？」他含糊不清地问道，勺子里还悬着一块没来得及送进嘴里的炒蛋。
自从上次他把王嘉豪摔了个跟头之后，嘉嘉就总是喜欢往他身边凑。
一开始，还只是排队做操的时候主动站在他身后；后来慢慢发展到连游戏课也要生拉硬拽着跟他分在一组；再到后来更夸张，连美术课上老师布置的画画主题，这小丫头都硬生生从「我的爸爸妈妈」，改画成了「我和陆谦哥哥」。
班上的小朋友已经开始起哄了，说嘉嘉长大要当陆谦的新娘。嘉嘉听到了也不否认，只是把脸往围巾里藏一藏，眼睛从围巾边上偷偷瞄陆谦。
甚至上个星期他们玩扮家家酒，嘉嘉非要当陆谦的新娘，还把一个塑料戒指戴在自己手指上，说这是陆谦哥哥送她的结婚戒指。
不过当时小陆谦嫌弃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太幼稚，掉头就跑去玩乐高积木了。可嘉嘉一点也不气馁失落，反而高高兴兴地捧着戒指跟在陆谦屁股后面，陪他一起搭起了米奇妙妙屋。
此刻，嘉嘉坐在他身边，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面带郑重。
「陆谦哥哥，这个周末是我的生日……」今天嘉嘉头上扎了两个小辫子，辫子上各别着一只粉色蝴蝶发卡，说话时蝴蝶发卡跟着微微晃动。
「我妈妈说要在家里的花园办生日派对，会有草莓蛋糕，还有巧克力冰淇淋，还有气球和小彩灯——你能来吗？」
「唔……」陆谦把勺子里的炒蛋塞进嘴里，嚼了嚼，「我要回去问一下我们爸爸妈妈。」
「那你问了之后告诉我！」嘉嘉用力点头，然后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一定要来哦。我让妈妈在蛋糕上多放几颗草莓，把最大的那颗留给你。」
「好诶！」陆谦听完眼前一亮。
……
下午四点，幼儿园放学，操场上已经停了好几辆来接孩子的车。陆谦背着书包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停在梧桐树下的那辆黑色劳斯莱斯。
主要不只是车显眼，更重要的是车门旁边站着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天养勇。不过此刻在陆谦面前，那张横肉分明的脸上却挂着一个憨厚的笑容。
「勇叔！」
「嗐，小少爷！」天养勇蹲下来，用一只手把陆谦连书包带人一起捞起来，另一只手拉开后座车门，把他稳稳当当地放进儿童座椅里。
「勇叔勇叔，」陆谦看着窗外街景渐渐从幼儿园门口的梧桐树变成中环的写字楼，忽然扭头朝天养勇的方向探出脖子，「我想吃汉堡。」
「不行，太太说了，回家吃饭。」
「就一个！就一个最小的！」小陆谦用两根手指比了一个极小的圈，「我上次吃汉堡还是上个月——不，上上月，吃完回家我不会告诉妈妈。」
天养勇握着方向盘，盯着前面红绿灯的倒计时，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七子里年纪最小，心也最软，从来没学会拒绝人，更别说拒绝一个正坐在车后座丶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眼巴巴望着他后脑勺的四岁小少爷了。
「就一个。」天养勇嘟囔道，「不许告诉你妈，也不许告诉你爸，更不许告诉你生叔——」
「不告诉不告诉不告诉！」小陆谦举着三根手指对天发誓，脸上的表情比他爹签百亿并购协议时还要郑重。
「好吧……不过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天养勇一边吐槽着，一边打了个方向盘，劳斯莱斯在下一条街拐了个弯，开进了肯德基的车速取通道。
随后，天养勇点了一个儿童套餐，把汉堡和薯条递给后排的陆谦，自己则啃剩下的鸡翅。
小陆谦双手捧着汉堡，咬了一大口，嘴角沾满了沙拉酱，含糊不清地说：「勇叔叔最好了。」
「这事儿你可千万给我守口如瓶啊，」天养勇叹了口气，「上次你也说保密，结果当天晚上你爸就知道了。」
「这次绝对不说！这次是男子汉之间的秘密！」陆谦猛点头，小指头伸出来，「拉钩。」
天养勇无奈的笑了笑，伸出粗得像胡萝卜的小指，勾住了那只只有他半个指节大的小手。
……
晚上七点，陆氏庄园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阮梅今天亲自下厨做了番茄牛腩——牛腩炖了整个下午，筷子一夹就断，番茄的酸甜味浸透了每一块肉。
这是小陆谦平时除了番茄炒蛋外最爱吃的一道菜，每次吃牛腩都是一顿能干两碗饭。
但今天他只吃了一小筷子，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然后盯着碗里的白饭发呆。
「今天这是怎么了，吃得这么少？阮梅看着儿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舒服？」
「没有呀。」小陆谦摇了摇小脑袋。
「那怎么不吃牛腩了？这可是你最喜欢的。」
「就是……就是感觉肚子已经吃饱了嘛。」
「饱了？」阮梅挑眉，今天只吃一小口就饱了？
阮梅疑惑的眨眨眼，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天养勇负责接他的。
想到上个月生日派对的时候，天养勇没忍住带他去麦当劳吃东西被撞见，阮梅立马闪过一丝了然，故意板下脸：「是不是勇叔叔带你出去偷吃了？」
小陆谦手里的筷子瞬间定格在了半空中，一张小脸上的表情硬生生僵住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如果说不是，那就是撒谎，说谎不是好孩子。如果说是，那就是出卖勇叔叔，勇叔叔对他这么好，他不能害勇叔叔被骂。
他的目光在餐盘和阮梅之间来回弹了几次，忽然急中生智。
「妈妈！周末我们班嘉嘉过生日，她请我去她家玩，我能去吗？」
听到这个问题，阮梅微微一愣。
嘉嘉——她记得这个名字，前些天刚听霸王花在饭桌上说过，父亲是京城来的，背景不简单。
阮梅想了想，倒是没听到陆晨拒绝过两人之间的交往，于是点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要等你爸爸回来再问问他。」
「好~」
小陆谦松了一大口气，既是听到妈妈不反对，更重要的是以为自己成功转移了话题。
然而下一秒，阮梅却笑着拿纸巾擦了擦他嘴角沾着的酱汁，一句话把他那张还没来得及绽放的完整笑脸逼了回去：「鉴于你今天跟勇叔叔出去偷吃，晚上的甜点没有了。」
小陆谦脸上的笑容瞬间塌陷，变成了一个苦瓜脸。
看着这个模样，阮梅强忍着没笑出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待会儿把自己的碗洗乾净，我就不告诉爸爸汉堡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