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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地脉龙吟,根须缠村(第1/2页)
后半夜,雨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血腥、泥土腥和硝烟味的怪异气息。刘衍躺在炕上,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肩膀、小腿、后背,凡是被怪物抓咬过的地方,都火辣辣地疼,伤口边缘泛着一种不祥的青黑色。
老陈师傅给他涂了厚厚一层黑乎乎的药膏,味道又苦又冲,涂上去却像冰块一样压住了灼痛。
“睡吧。”老陈师傅吹灭了油灯,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刘衍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村口那场战斗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老陈师傅那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像一道精准的闪电,剪断怪物的脖子,也剪断了他以前对“力量”的认知。他以为“守拙”是硬抗,是像石头一样挨打。现在他明白了,守拙是“断”,是切断那些不该存在的联系,是修剪掉多余的枝蔓。
可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那种感觉,就像……就像这南山村,不,是整个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伤口疼得发抖。但后来,他发现桌子上的那碗水,水面在晃动。窗棂在响,不是风声,是来自地底深处的、一种沉闷的、压抑的嗡嗡声。
“陈叔……”刘衍猛地坐起身。
隔壁炕上,老陈师傅也坐了起来。老人没说话,只是侧着耳朵,听着外面那越来越清晰的、来自地底的轰鸣。
那声音,像是有无数条巨大的蚯蚓,在土壤深处翻滚、钻探。
“糟了。”老陈师傅脸色一变,翻身下炕,抓起靠在墙角的旱烟袋,“是‘根须’。那东西把根扎到地脉里去了!”
地脉?
刘衍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村外传来一声凄厉的牛叫。
是那头老黄牛!
刘衍和老陈师傅冲出屋子。
外面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周围,原本坚实的地面,此刻像煮沸的粥一样,咕嘟咕嘟地冒着黑色的气泡。一条条碗口粗细、黑得发亮、长满倒刺的藤蔓,正从地底下钻出来!
那些藤蔓,和刘衍在江州防空洞里看到的、构成“隐曜”核心的那些黑色脉络,一模一样!
它们不是怪物,它们是“隐曜”的根须!
根须一出现,就疯狂地朝着村庄蔓延。所过之处,庄稼枯萎,井水变黑,就连土坯房的墙根,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崩塌。
“拦住它们!”老陈师傅大吼一声,抄起旱烟袋就冲了上去。
他手中的旱烟袋锅子,此刻竟然亮起了一层温润的土黄色光芒。他一袋子敲在那条最粗的根须上,就像是烧红的铁块插进了雪里。
“嗤——!”
一阵白烟冒起,根须上出现了一个焦黑的窟窿,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
但根须太多了。
一条,十条,百条!
它们像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老陈师傅虽然厉害,但他只有一个人。他的旱烟袋虽然能烧穿根须,但速度太慢了。
一条根须突破了防线,猛地缠住了一户村民的土墙。只听“轰隆”一声,土墙瞬间被勒断,房子塌了半边。
“救命啊!”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刘衍眼都红了。
他挥起斧头,疯了一样冲上去,砍向那条缠住房子的根须。
“铛!”
斧头砍在根须上,像是砍在了橡胶轮胎上,只留下一道白印。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刘衍虎口崩裂,斧头脱手飞出。
那根须似乎被激怒了,猛地一甩,像鞭子一样抽在刘衍的胸口。
“噗!”
刘衍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另一堵墙上。
“没用的!”老陈师傅一边奋力敲打,一边吼道,“这是‘隐曜’的本体力量!凡铁伤不了它!除非……除非你能剪断它的‘气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四章地脉龙吟,根须缠村(第2/2页)
气机?
刘衍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老陈师傅剪断怪物脖子的那一幕。剪断的不是肉体,是“线”,是连接怪物与“隐曜”的“气机”。
可是,他手里没有剪刀。他只有一把卷了刃的斧头,和一把钝刀。
看着那漫天遍野、疯狂蔓延的黑色根须,看着在废墟中哭喊的村民,看着苦苦支撑、满头大汗的老陈师傅。
刘衍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他突然明白了老陈师傅说的“除草容易,除心里的草难”是什么意思。
这些根须,是“隐曜”种下的恶果。
而他心里的恐惧、愤怒、无力感,就是滋养这些根须的土壤。
要想除掉这些根须,光靠砍是没用的。
得把心里那块土,也给翻了。
刘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肆虐的根须,不再去听村民的哭喊。
他把自己想象成一块石头,一块沉在井底的石头。
那些根须缠绕上来,勒紧他,刺痛他。
但他不动。
他感受着根须里流淌的那种冰冷、贪婪、想要吞噬一切的气息。
那就是“隐曜”的气机。
找到了。
刘衍猛地睁开眼。
他没有去捡斧头,而是爬向了那堆倒塌的土墙。他从废墟里,摸到了一块尖锐的、带着棱角的石头。
他没有攻击根须。
他把石头,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掌心!
“呃啊——!”
剧痛让他浑身痉挛。鲜血涌出,染红了石头。
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用这块带血的石头,在自己左手的手腕上,狠狠地划了一道。然后,是右手。
他用血,在面前的土地上,画出了一道歪歪扭扭、却带着一股苍凉古意的符号。
那是他在黑色笔记本上,看到过无数次,却一直不敢去碰的符号——
守拙印。
当最后一笔落下,刘衍全身的血液仿佛都燃烧了起来。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个体,而是和这片土地,和这南山村,和脚下的大地,连接在了一起。
那些黑色根须,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疯狂地朝他卷来。
刘衍没有躲。
他伸出双手,一把抱住了最粗壮的那条根须。
“给我——断!”
鲜血从他七窍中流出。他以身为媒介,将自己体内的“守拙”之意,化作一把无形的剪刀,狠狠地剪向了那根须的“气机”!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
那条最粗壮的黑色根须,在刘衍的怀抱中,寸寸断裂,崩解,化作飞灰。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所有缠绕着村庄的根须,在同一时间,干枯,断裂,缩回了地底。
村子,安静了。
刘衍瘫软在地,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腕,又看了看远处满身烟尘、惊魂未定的老陈师傅。
老陈师傅走过来,看着地上那个用血画出的符号,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疯了。”老陈师傅蹲下身,拿出药粉,给他包扎伤口,“这种禁术,会折寿的。”
刘衍疼得龇牙咧嘴,却咧开嘴笑了:“地里的草除了,心里的草……也除干净了么?”
老陈师傅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
只是抬头,看向窗外那座死寂的江州市。
在城市的中心,莲心会所原本的位置,此刻,一道冲天的黑光,正如定海神针一般,矗立在那里。
那,才是真正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