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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这个姓，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了。
尘封的记忆再度翻涌，记忆中的年轻人也生着一张相似的脸，总爱跟在他身后，一声接一声地唤着修然弟弟。
隔了一世，那轻快的语气依旧清楚。
修然。
叶修然。
那是他上辈子的名字。
上辈子，他出生在青黎王朝，是皇室子弟。
记忆中的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皇叔，一个是他的堂兄。
他们和叶凛川一样，皆有满头银发，容貌也有诸多相似之处。
皇叔眉心有一枚红色印济，平日看着沉静，骨子里却很是肆意洒脱。
堂兄眉心没有印济，性情同样自在，张扬热烈。
眼前的叶凛川也没有那枚印济，他像极了堂兄，却又不是堂兄。
叶凛川扶稳他颤抖的手，问道，“你方才昏迷是不是觉醒了一段记忆？”
裴修然猛地抬头。
叶凛川继续问，“你可认识叶景明和莱诺？”
“景明。”
这个名字出口，裴修然再也压不住情绪。
他一把抓住叶凛川的肩，急声追问，“你认识景明？你见过他？他如今在哪里？过得可好？”
叶凛川被他抓得衣领都歪了，却没有挣开，只按住他的手臂，“先别急，你刚醒神识还没稳下来，再这么折腾待会儿又得晕。”
“我...”
“人好好的，没缺胳膊少腿。”叶凛川看着他，“先养神，其余的事等你缓过来再说。”
裴修然闭上眼，慢慢调整呼吸。
抓住叶凛川肩头的手也一点点松开，只是手指仍在发颤。
应涛总算回过神，连忙让守在外面的灵医进来，“快给大公子看看。”
“是，城主大人。”
灵医快步来到床边，半跪下来为裴修然诊脉。
屋里安静下来。
片刻后，灵医收回手，神情明显轻松了不少，“大公子气息已经平稳，神识也没有继续动荡。身体并无大碍，只需静养几日便可。”
应涛这才松了口气，“下去领赏吧。”
“多谢城主大人。”
灵医退出内室，应涛也识趣地拱手，“大公子，属下先行告退，您若有吩咐，随时唤我。”
裴修然已经整理好情绪，他将那颗超九品丹药仔细收好，然后翻身下床，“两位公子远道而来，想来还未用膳。应叔，先让人备饭吧。”
应涛刚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是，请大公子与两位公子移步正厅。”
饭菜很快摆满了桌。
叶凛川原本还惦记着裴修然觉醒记忆的事，可等热菜上桌，心思立刻被香味引走。
他先尝了一筷子，觉得味道不错，便夹到谢共秋碗里，“谢郎君，这道菜好吃，你尝尝。”
谢共秋低头看了一眼，“吃你的，我自己夹就行了。”
叶凛川根本不听，他又尝了旁边一盘，“这个也脆，你肯定喜欢。”
“还有这个，闻着就香。”
不过片刻，谢共秋面前的小碗便堆得满满当当。
谢共秋沉默了片刻，夹起一块放入口中。
叶凛川一直看着他，等他咽下去，立刻问，“怎么样？”
“不错。”
叶凛川满意的咧开笑脸，转头继续替他挑菜。
裴修然坐在对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叶凛川吃到合口味的东西，先想到的不是自己多吃两口，而是送到谢共秋碗里。
谢共秋嘴上嫌他闹，叶凛川夹来的菜却一口没剩。
这副模样，倒真像极了他记忆中的堂兄。
照顾起人来处处周全，恨不得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全捧到对方面前。
裴修然看着看着，眼中渐渐变得慈爱。
隔了一世，故人早已不在身边，如今见到故人后辈，他竟也生出一种久违的亲近。
应涛端起茶杯，刚喝一口便瞥见裴修然的神情，险些喷出来。
他竟然在一个尚未婚配的年轻公子脸上，看见了长辈望着晚辈时才会有的慈爱。
应涛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心里越发确定，裴修然与叶凛川之间必有渊源。
可这份渊源对裴家来说，未必是好事。
裴修然如今是裴家的顶梁柱，家主绝不会容许他身边突然冒出两个来历不明的人，更不会坐视他们影响裴修然的选择。
何况叶凛川身份成谜，出手便是超九品丹药，谢共秋又牵扯到谢家。
两人带来的麻烦，随便挑出一件，都足以搅动局势。
应涛暗自叹气。
只盼大公子能处理妥当，别让事情闹到无法收场。
一顿饭就在几人各怀心思中结束。
等下人撤走碗碟，重新送上热茶，四人才移步厅中坐定。
第119章邪修的老巢
裴修然指腹缓缓摩挲着杯沿，沉默良久，才斟酌着开口，“叶公子，不知令尊是？”
叶凛川坐在他对面，坦然答道，“家父叶楚珩，爹爹名唤陆淮舟。”
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想你应该不认识他们。”
裴修然心头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开，低低笑了一声，“你说得不错，我的确不认识令尊与令堂。”
他顿了顿，才问出那两个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名字，“你方才说家中长辈俱在，那叶雁行与叶辰安，是你什么人？”
叶凛川弯起眼眸，“他们是我的太祖爷爷和太爷爷。”
“裴公子，你呢？你与景明爷爷又是什么关系？”
裴修然瞳孔微缩，握着茶杯的手也僵了一瞬，“太......爷爷？”
叶辰安竟然已经做太爷爷了？
于他而言，不过是轮回一世，再度睁眼，故人竟已儿孙满堂。
他按下心中的恍惚，追问道，“那你祖父叫什么？”
“祖父名唤叶景昭。”
“景昭。”裴修然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一听便知这名字定是叶辰安取的，与景明恰好同辈排序。
辰安堂兄虽跟随皇叔接触过许多远超世人认知的新奇事物，骨子里却依旧是个极重传统的人。
裴修然眼底浮起怀念之色，“辰安如今可好？”
提起叶辰安，叶凛川眼中顿时流露出几分羡慕，“好，他可太好了！太爷爷这些年无拘无束，想去哪里便去哪里，谁也管不住他。”
说到这里，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不像我，生来便命苦。”
谢共秋和应涛不约而同地看了他一眼，嘴角齐齐抽东。
若叶凛川这样的出身和修为也叫命苦，那他们又算什么？
裴修然被他逗笑了，“这倒的确像辰安的性子，那景明呢？他可曾成亲？”
叶凛川连连点头，“成亲了！他的伴侣名叫泽菲尔，两人育有一子，名唤莱诺。莱诺伯伯的伴侣是胤九伯伯，他们也有一个孩子，叫胤黎。”
“如今莱诺伯伯和胤九伯伯常年在外游历，朝中事务大多交由胤黎哥处理。”
说完，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裴修然，“裴公子，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与景明爷爷究竟是什么关系。”
裴修然的手指无声收紧，片刻后又缓缓松开。
他抬眸望向叶凛川，眼底尽是难以掩饰的骄傲与思念，“景明，是我的长子。”
叶凛川听罢倏然起身，后退半步，郑重躬身行礼，“凛川见过太爷爷。”
这一声太爷爷叫得干脆利落毫无迟疑，倒让裴修然怔住了。
他挑了挑眉，“我只凭几句话便认了亲，你竟当真相信？”
叶凛川重新坐下，只是这一次腰背挺直了许多，神情也比方才端正。
“相信，我见您的第一眼，便觉得您与景明爷爷关系匪浅。”
“何况，您虽是轮回转世，却已恢复前世记忆，既然记得曾经的一切，自然还是那个人。”
“太爷爷，待此件事了，您便与我们一同回去吧。”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谢共秋，“对了，这是我的道侣，谢共秋。”
“太爷爷，谢郎君是谢家大小姐的孩子，我们此次来到苍玄大陆，正是为了寻找岳母大人。不知您可有她的消息？”
谢共秋尚未从这场突如其来的认亲中回过神，直到叶凛川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起身行礼。
“见过前辈。”
只是这声太爷爷，他实在叫不出口。
裴修然倒也没有在意，只颔首道，“原来你便是谢小姐的孩子。”
既已认完亲，也该谈正事了。
“谢小姐如今身在何处，我并不知晓。不过，贾灵山或许知道些内情。”
裴修然神色一肃，“我明日便设法将他们引出来，再仔细盘问。”
叶凛川皱起眉，“太爷爷，此事交由我和谢郎君即可，您留在府中等候消息。”
裴修然想也不想便拒绝，“不行！贾灵山修为不低，我岂能让你们两个孩子独自涉险？”
叶凛川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以他那点修为还奈何不了我。”
“此事不必再议。”裴修然态度坚决，“一切按原定计划行事。”
叶凛川拗不过他，只得无奈叹气，“那好吧。”
大不了他和谢共秋暗中跟着。
若真让裴修然受了伤，回去之后他少不得要被家中长辈挨个收拾一顿。
想到这里，叶凛川又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
果然，辈分小就是没有话语权。
几人在正厅中又谈了许久，直到夜深才各自散去。
应涛回院子时，整个人依旧恍恍惚惚。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叶凛川那一声声太爷爷。
每一声都情真意切，没有半点敷衍，更不像是在逢场作戏。
他自认如果这个人是自己，或许做不到如叶凛川这般坦然，这般接受迅速。
同样没能回神的，还有谢共秋。
回到客房后，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为何如此笃定，裴公子便是你的太爷爷？何况他如今的年岁看起来并不比我们大多少，你真相信他是你的太爷爷？”
他更想问的是，裴修然就算真是他太爷爷，可已经轮回一世，叶凛川是怎么叫得出口的？
叶凛川伸手揽住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嗅了一口熟悉的气息。
“不管他如今多少岁，辈分摆在那里，规矩不能乱。”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谢共秋身体微微一僵。
叶凛川又道，“谢郎君若觉得不自在，仍旧唤他裴公子便是，不必跟着我一起改口。”
谢共秋的确叫不出口，至少眼下叫不出口，“嗯。”
叶凛川满意地弯起唇，轻轻舔过他的颈侧，“谢郎君，夜深了，该安寝了。”
谢共秋尚未来得及回答，身上的衣袍便已被褪了下来。
紧接着是炙热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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