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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又见故人(第1/2页)
渠边围了二十来号人，两拨工人隔着一条窄水对着喊，祖鲁语和南非荷兰语乱飞，有时还混着几句带着口音的英语，双方谁也听不懂谁的，只把嗓门往上抬，好像谁嗓门大谁就赢了。
渠那头站着个宽檐帽男人，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后背全都湿透了，他手里攥着一把活动扳手，正指着A号农场的灌溉工人，用过于流利的中文口吐芬芳。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华裔女人，她戴一副细框眼镜，怀里抱着一卷图纸，肚子已经显出来了，她说话不急不躁，当地三方语言流利切换，每说一句，两边都会安静几秒。
匆匆赶来的六人在看清那两人的长相后，瞬间没了火气，还快速把手里的枪支收了起来。
几人相视一笑，靠在路边的果树上，笑嘻嘻地看着那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跳脚骂街。
“看来，这家伙从前没少在背地里骂咱们。”柯兰特收起了带来的租地文书，他们应该用不到这个东西了。
“骂得挺脏，中文说得挺溜，怕是去进修了一段时间。”陆屿从技术层面分析出那人的活动轨迹，“还拐了个博士老婆来南非，他赚大发了。”
“呵呵！世界这么大，咱们都躲南非来了，邻居还是没换，一定是上帝在弥补最后的缘分！”威尔克又开始忧郁了。
“缘分？难道不该是孽缘嘛？这个小气又骚气的法国佬......”希尔冷哼了一声，一想到末世里浑身烧烧，不堪痛苦自裁的米勒和怀着孕坚强建立战后家园的陈彤，又红了眼眶，“的衬衫不错，这里也有海，阳光明媚，他一定很喜欢。”
“呜呜呜呜.......真好，她有孩子了......”感性的宋栀完全没有了理性，甚至还朝着怀着身孕的女人跑了过去。
“别高兴太早，我会感觉他和我们不一样......”莱恩似乎看出了端倪，隔壁邻居夫妇似乎忘记了他们的存在，不，准确来说是现在压根认不出他们六个人。
但是，没关系，感情是可以慢慢相处的，他们这一辈子还很长，有的是时间认识彼此。
他朝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走了过去，微微一笑，尽量表现得温和友善、平易近人。
“亲爱的邻居，劳伦斯先生您好，看来你的果园出了点问题，需要我们帮助吗？我们几个很愿意效劳。”
米勒闻声看过来，把扳手往腰里一别。
他先看见一个戴蛤蟆镜的女人，她穿着黑背心、军绿作训裤、脚上是一双马丁靴，腰后边鼓起一块，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在她身后，五个男人站成一排，一个西装笔挺、胸肌把衬衫绷得满满当当，腰侧还别着枪。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深色衬衫，提着文件袋站在车头，像随时开庭。破烂的越野车旁，站着一个拉丁美裔的阴郁男人，另一边站着一位长着一双桃花眼的华裔男子，应该是他妻子的同胞。
说话的那个人，穿着一身牛仔装，破破旧旧的，像是上世纪的淘金者，他微微一笑，让人有种不妙的感觉。
米勒喉咙动了一下，往陈彤那边挪了半步。
果园里院子的墙皮晒得发白，木桌被晒得发烫，桌面上摊开的那张图纸被柯兰特用四个茶杯压住了角。
陆屿闲得没事，目光扫过山涧溪流的走向，蹲下来扒拉水边的石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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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不大，刚好让米勒听见，“你这堰不行，水势蓄满，会直接冲垮，泥沙全淤进苹果园，沤烂树根，坐果期烂根，果子全没了。”
米勒本来还紧绷着、提防他们，听见这句，愣了愣，下意识往溪流那边瞟了一眼。
希尔靠在树干上，没说话，目光落在陈彤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一时失神，但他很快又敛好情绪，面上还是那副阴郁冷淡的样子。
陈彤端来两盘冰镇果汁，宋栀屁颠屁颠地跟在陈彤后面，伸手帮忙，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往下流，一滴一滴在桌上洇开。
她挨着宋栀坐好，拿起图纸，在陆屿的指点下重新标注好了水位线。
宋栀一直盯着她的肚子，没忍住伸出了手，又克制地收回来，不敢随便碰。
陈彤察觉到宋栀的善意，主动拉起宋栀的手轻轻放在腹侧。
胎动刚好轻轻顶了一下。
“明年春天，小宝宝就出生了。”
宋栀感受到小胎儿象征新生的力量，眼眶瞬间又红了，赶紧扭头擦掉不合时宜的眼泪，又转过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真好，他会长得像谁呢？”
莱恩他们不仅帮米勒修好了蓄水池，还要从他手里收购一批南非小苹果。他翘着二郎腿，有些自来熟，把厚厚一叠的文件推给米勒。
“第一年，我先收购一批南非小苹果，等销路打开后，我们再按供销合作的模式开展合作，这是合作合同，你先看看。”
米勒一条一条读，读到第三条抬起头，“扣除果园成本后，四六分......你不怕我在成本上做手脚？”
米勒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他怎么就这么实在呢？
“你还有做手脚的空间吗？成本不都是透明的吗？”柯兰特轻笑一声插进话来，“如果你在成本上做手脚，那也是你的本事，是你该得的。”
米勒觉得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有些瞧不起人！
威尔克站在几棵苹果树下，抬手碰了碰叶片，闻了闻苹果的清香。
“南非小苹果，好储存，果损率低，在欧洲和亚洲很受欢迎，可以填补欧洲的反季节市场缺口。”
米勒听完，又低头读了一遍，读到第八条，又把纸张翻过来对着光看背面有没有暗印。
合同没有问题，各项条款也对他有利，简直就是天上掉金饼的大买卖。
米勒有些恍惚，高兴之余并没有失去判断力。他歪头瞧向那六人，之前还觉得他们不像好人，有种黑帮悍匪的感觉。
但手上的合同是实打实的，难道是他看人太武断了？
他又看向那个悍匪萝莉，才短短不到一小时的功夫，她就和陈彤处成了好朋友，还红着眼要当他孩子的干妈。
不是......
这叫什么？
不打不相识？
米勒在莱恩深沉又复杂的眼神中，又把合同翻回去，从头读第三遍，然后提笔签下名字。
莱恩看着米勒签了合同，轻轻笑了笑。
米勒放下笔的瞬间，忽然觉得脊背发凉，他形容不上来那种阴森不妙的感觉。
好像......被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