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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太太惊愕不小,倒抽一口凉气。
等她追上去,高书宁已和竹露上了马车。
还好之前已经把嫁妆等物搬得干干净净,现在抽身更轻松方便,高书宁忍不住哼了不知名的小曲,抬手撩起帘笼看到了追出门外的前任婆母。
她笑眯眯地点头,表示告别。
孟家太太自然看到了,气得捶胸顿足。
可到底不敢闹得太明晃晃,否则就真捂不住了。
气急败坏地找到儿子,孟家太太质问一番,孟文观大大咧咧地承认,说确实签下了放妻书。
孟家太太大吃一惊,狠狠给了儿子一耳光。
“都这个节骨眼了,你为何还要闹出这些事儿来,你是嫌家里如今还不够乱,是吗?”孟家太太悲愤交加,头一次觉得儿子是烂泥扶不上墙。
“娘!祖母已经死了,是我一念之差导致的,我也没想过她的身子已破损成那样,连一个消息都扛不住!过往不都是祖母拿主意的么,我先告诉她这桩大事何错之有?现在闹成这样,难道你要我背上不孝的罪名么?”
孟文观脑子清晰无比,“我已被爹连累至此,决不能再踏错一步!”
孟家太太冷静下来,怔怔地望着儿子。
“推给爹,你也不乐意,爹原先那样孟浪的作态就已闹得满城风雨,名声尽毁……再背上一个祖母的死,咱们孟家一门两个男丁都要折进去,到时候娘要怎么办?”
“那依着你的意思……该怎么办?”
“高书宁不是被休弃了么,正好啊,我们对外便说是她气死了祖母,是她不孝,所以我们孟家才会不要她!”
“可、可你们不是和离的么?不是休妻呀。”
“那有什么关系,流言纷纷,谁又能上门来查清这种家务事?你与爹爹一块出面,坐实了她的不孝,一个不孝害死婆家祖母的女人,还能有什么出路?娘你说是不是?”
孟家太太脑子嗡嗡的。
简单想想,好像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
把所有一切都推到高书宁的身上。
即便她日后知晓,闹上门来,那时也一定早就名声尽毁。
等事情平息,老太太丧事办完,他们孟家还可以重头再来。
最重要的一点,她的宝贝儿子不能出事。
孟文观必须好好的。
“对对,你说得对,那就这么办好了。”她呢喃着,“要怪就怪高家心存贪念,妄图高攀,要是没这门婚事,不就没这么多麻烦了么,都怪她自己。”
见说通了母亲,孟文观喜出望外。
他知道,只要母亲答应了,父亲也一定会答应。
这件事对孟老爷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很快,孟家上下达成一致,对外说孙媳高书宁忤逆不孝,气死病重祖母,如今已被休回娘家,孟家为此大办丧事,一家三口在老太太的灵堂上扶灵烧纸,泣不成声。
周围街坊邻居见了,无不议论纷纷。
有的说孟家倒霉,摊上这样的媳妇;
有的说孟家自己也不积德,别忘了原先发生的事儿;
还有的直接说孟家就该由高家女这样的泼辣妇人教训,指不定还能好些……
总而言之,事情的发展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
骂高书宁的也有,但远没有想象中多。
太阳底下没有秘密。
屏州和团州也不是隔着千山万水。
没过两三日,回到娘家的高书宁就听到了传闻,气得她差点掀翻桌子,正准备叫上家丁去孟家大闹一场时,嫂子王茵晓拦住了她。
刚刚出了月子的王茵晓略显丰腴。
她理了理小姑子的鬓发,又替对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柔声道:“你现在登门闹大,只会如了他们的愿,叫那些不明就里的人真以为咱们高家的闺女是何等蛮横的妇人。”
“那、那就这么算了不成?”
高书宁的性子可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
“急事缓办,越是这个风口浪尖,你越要能稳得住,除非你能一击必中,你说孟家那老太太是被孟文观气死的,你有证据在手么?”
“没有。”高书宁垂头丧气。
“那不就结了,人嘴两张皮,说什么的都有,你要总是放在心上,拿他们当回事,那你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嫂子我晓得你待我好,只是我咽不下这口气,又怕坏了咱们家的名声,连累到你还有大哥。”
见小姑子终于会替家人考虑,王茵晓内心感叹了一句不容易。
她又浅笑道:“是非黑白在于人心,再说了,他们不总是商户女商户女地喊咱们么,咱们当然要将商户女重利私心坐实。”
她贴在高书宁耳边低语了几句。
“这样行么?”高书宁惊讶,眼底是藏不住的雀跃。
“不试试怎么知道?”
王茵晓眯起眼,“他们既然想栽赃,想把这盆脏水泼到咱们头上,不如咱们就把事情摊在明面上,他们说的我们认,那么我们说的,他们也得乖乖认下。”
流言蜚语传了很多天,无论屏州还是团州都不缺喜欢看热闹的老百姓。
何况是这种家长里短,孙媳害了祖母的八卦。
孟家还乐在其中,以为自己的毒计已成。
高书宁果然如他们所料那样,不敢声张,或者就算声张了也没什么用,毕竟没人愿意去听一个被休弃了的妇人的辩白。
名声、贞洁,就是烙在妇人身上的枷锁。
孟文观卸掉了心头一块大石头,整个人轻松许多。
然而,好景不长。
老太太丧事办完,头七刚过,另一个流言却传到了屏州。
孟家太太还是听之前交好的女眷们提起的。
她们前来探望,略坐了一会儿便有人说起这件事。
“我怎么听说,高家女是替你们孟家瞒了个天大的秘密才被迫离开的?还说什么,你们孟家为了让她闭嘴,甚至还给了不少孟家祖产。”
“哪有的事儿,怎么可能!”
孟家太太根本不信,连连摆手,“这样稀奇的胡话也能当真的吗?那不要脸的小蹄子多半是被我们揭了老底,这慌不择路,胡乱说话了。”
“也对,谁家会把祖产分给媳妇,那得是多大的秘密呀,要用这么多东西来隐瞒。”
几人笑了。
谁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外头的谣言愈传愈烈,隐隐有不可收拾的势头。
孟家太太突然觉得心慌,忙让人去找账目来查,这一查可不好,很多账目对不上,再寻人来问,她才发现原来那些祖产早就易主!
现在那些庄子上的管事都换了一波,不再听命孟家做事。
“天呐!天要塌了!”孟家太太惊呼一声,直接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自己还倒在空荡荡的厅堂里,身边一个丫鬟奴仆都没有,大家都聚到孟老爷的房中,里三层外三层跪得严严实实。
孟老爷发了狠,非要找出在祖产上动手脚的内鬼。
多少管事挨了打,甚至有个体弱生病的直接没撑住,当场没了气。
一屋子人战战兢兢,谁也不敢抬头。
见孟家太太来了,孟老爷愈发怒火中烧:“你还好意思来!!管家是你这样管的么?管来管去的,连我孟家祖产都管没了,你说,是不是你将祖产变卖,拿去贴补你的娘家了?!”
“哪有的事!!我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样做啊。”
“到底是谁,是谁!!”
孟家太太一个激灵想起来了。
那些流言里不是说了,孟家为了让高氏女守口如瓶,不准秘密外泄,所以才给了祖产,甚至连和离都说成是休妻,就是为了能瞒天过海,做戏做全套。
孟家太太抖着声音:“该不会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