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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笑声，宸瑾夫人面不改色，连衣角都没动一下，依旧规规矩矩等着。
何公公出来，轻声劝道：“夫人不如先回去吧，此刻陛下正与皇后相伴，只怕无暇见您。”
宸瑾夫人轻轻点头：“我听见了，那我先回去，这些麻烦何公公帮我交给陛下。”
那是一只小篮子，里头都是新制的香饵香包。
“夫人客气了，老奴定会将娘娘的心意送到陛下手边。”
宸瑾夫人只是羞赧地笑笑，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皇帝当天晚上就用上了这些香饵香包。
果真与御贡制得的不一样，这些香味清淡芬芳，更有野味，细闻起来甚至还能嗅到一丝专属于自然的泥土气息。
皇帝将香包放在枕边，晚上睡了个好觉。
皇后自然也得了一些，都是皇帝转赠的，她谢恩回到中宫殿，将这些香饵香包命人收进匣子里，放进了最深处的箱笼中。
天牢。
虞声笙正在看话本子。
里面的故事很狗血，但并不影响它好看。
一本看完接着一本，赚了她不少眼泪。
看到关键之处，她还忍不住激动兴奋，又一本看完，才觉着眼睛有些累。
天牢中暗无天日，只有一扇小窗高悬在一面墙的最高处。
隐约从外面透进来些许光亮。
虞声笙掐指一算便知晓了现在的时辰，将话本子收了收，打算再睡一觉。
牢役在外看得一阵无语。
这哪里像是来坐牢的，分明像是来度假的。
这也太悠闲了。
悠闲到让牢役有些眼红。
闻昊渊离开时没少打点牢役，给了很多银钱，让他们在饭菜茶水上多费点心。
有道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既然收了钱他们必定办事。
是以，虞声笙哪怕在天牢里，一日三餐也是相当不错的，有荤有素，有饭有汤。
一连住了几日，牢役都觉着这位小虞大人好像长胖了点。
期间，皇帝还派人入天牢询问，问虞声笙知错了吗？
她说知错了。
前来的官员见她精神抖擞，满面红光，半点不像是在天牢里受磨难的样子。
想了想，便在上奏的折子里写小虞大人已知错，其余的一概不写——开什么玩笑，多说多错，他可不想为此惹了皇帝不快，再丢了顶上的乌纱帽。
反正天牢里昏暗，一时看不清也是有的。
就这样过了约莫半个月，话本子看完了，虞声笙就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当外头日光尽褪，月色满庭时，那原本平平无奇的天花板上竟一颗一颗亮起如星星一样的微芒。
虞声笙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看得目不转睛。
这是什么？
她坐起来想看得更清楚些。
谁知身子一动，那些星芒就瞬间从眼前消失。
试验了好几次，虞声笙总算明白，只有躺下来才能看清，只有月色照进天牢窗户的那一会会儿，这些星芒才会闪耀。
将它们串联起来，会构成一幅星象图。
她总觉得这张图很熟悉。
此刻，月光已渐渐上移，这些星芒失去了光辉普照，又逐一消失在黑暗中。
虞声笙闭上眼，将方才看见的一幕刻入脑海。
她明白了！
这是她罗盘上对应的星位！
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虞声笙浑身都充斥着兴奋，翻来覆去到大半夜还睡不着。
正研究着，闻昊渊来了。
也不知这男人是怎么躲过天牢看守和牢吏的，也不知他从哪儿搞来的钥匙，就这么轻轻松松开门进入。
“还没睡？”闻昊渊轻声问，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有点新发现，兴奋得有些睡不着，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皇帝派我天一亮就去周边州县办差，我怕是有段时日不能待在京城了，还有，香料的事情已弄得七七八八，你不用担心。”闻昊渊这一日奔波千里，辛苦又充实，“那位梅夫人确实是个人才，极擅经商，梁桃儿的父母已搭上了她的线。”
虞声笙眯起眼：“真好，如我所料，一切顺利。”
“周围的暗卫被我支走了，一会儿才会回来。”闻昊渊说着将背在身后的包袱放下。
她这才发现，原来这男人今天看着格外虎背熊腰，是因为背了好大一只包袱，包袱里面全是话本子。
“花州的，鄯州的，还有周边州县流行的我都给你买来了。”闻昊渊甚至还额外加了不少玩具在里头，就怕天牢把自家媳妇闷着了。
“来得正巧，我刚好都看完了。”虞声笙翻翻这本，看看那本，快活不已。
“皇帝是故意把我调离京城的，我只怕——”
“嗯，我知道，你去好了，反正我有事就去找你，这天牢又困不住我。”
听她这么说，闻昊渊才算松了口气：“是呀。”
他又摸了摸妻子的头发，顺手捏了捏她的耳朵。
“你刚发现了什么，说来听听。”
虞声笙放下话本子，往上指了指：“天牢的天花板有些意思，有人在上面留了一幅星图，应该对应了罗盘或是什么地方的地图，我还没研究透彻，等明天找机会去别的牢房看看，有结果了我告诉你。”
“好。”
夫妻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彼此叮嘱万千，闻昊渊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他的目光太过缠绵温柔，看得虞声笙都有些舍不得了。
快点了结这些麻烦，好让他们一家自由团聚吧。
虞声笙又在心里画出刚刚看到的星图，越发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这星图并不完整，其余的部分应该在别的牢房的天花板上。
第二天晚上，牢役照旧检查一番。
发现关押虞声笙的牢笼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吓得他冷汗直冒，暗道不好。
刚要飞奔找上峰汇报，却见另一个牢笼里躺着一个人，牢役定睛一瞧，死了一半的心又跳了起来，他再也忍不住，激动地大吼：“虞大人，您这是干什么？！您是怎么进去的？这不是您待的牢房！！”
虞声笙正看得入神，冷不丁被这一声吼吓了一跳。
“噢，对不住，我睡错牢房了。”她坐起来拍拍衣裳，又乖乖回去躺下。
牢役锁好门，脑门上滑过几滴冷汗——她是怎么出来的？
这个未解之谜像是悬在牢役心头的一把刀。
很快，牢役绝望地发现，这位小虞大人爱乱睡牢房，到了晚上就随地大小睡，关键是她怎么出来的无人知晓。
牢役都怕天黑了。
因为只要天一黑，虞声笙就像个鬼似的，到处乱窜。
“虞大人，您能不能有点节操？这不是您的牢房，还要小的说几次？！”牢役气到跺脚。
虞声笙笑呵呵：“别生气嘛，我只是一个牢房睡得有点腻了，所以换换，你得往好处想，我再怎么乱睡牢房，不也没出天牢嘛。”
牢役欲哭无泪。
他想：不是你出不去，而是你现在不想出去吧。
这话他没敢说出口，生怕自己一提醒，下回人家虞大人真的出天牢了，那他可就摊上大麻烦了。
还是往好处想吧，只要她不出天牢，这些牢房还不是随她睡，她乐意睡哪间就睡哪间好了，谁还有意见不成？
皇后替皇帝料理那些无关紧要的奏折也有段时日了。
现在的她可以光明正大将那些奏折摆在中宫殿的书案上。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反而最能糊弄人。
有了皇后的帮忙，皇帝顿觉轻松许多，他实在是不想为这些琐碎再耗费精力。
不得不承认，他老了。
即便有虞声笙的帮助，让他重获新生一般，也重振雄风，但有些东西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这个年岁哪能与青壮年时相比。
唯有在丝萝馆，他会觉得找回些许曾经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