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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话,孟家太太魂飞魄散。
这两个年轻女子说话怎么没轻没重的,什么香的臭的、能说的不能说的一股脑往外倒!吓得她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一时间脑瓜子僵持。
“这话怎么说的,这是玩笑……”孟家太太好不容易捋直了舌头。
高书宁压根不看她,直视着对方:“没见到你之前我确实这么想过,不然他为何总是往你这儿跑,但现在见到你了,我又觉着不太像,你不像是与他有来往的人。”
“为何?”徐诗敏眼睛发亮。
“你瞧不上孟文观,他一绣花枕头,只能骗骗我这样不懂的商户女。”
孟家太太气得直瞪眼。
高书宁瞥了婆母一眼,道:“看什么看,本就如此,要是我与这位徐娘子有一样的出身见地,怎么可能被蒙骗?我无知,我父母见识也少,这才上了当。”
孟家太太:……
徐诗敏以袖掩口,笑得花枝乱颤:“你可真有意思,难怪她说你为人鲁直,虽有时候刁蛮任性了点,但却有一桩知错能改的好处。”
“她?”高书宁诧异,“她是谁?”
徐诗敏没有回答,反倒说起了正事:“我确实与你夫君清清白白,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但他之前也确实在我这儿献了不少殷勤,也是我的错处,叫他平白多了期待。”
“我本也没想过要把他怎样,关个几日,涨涨教训也就罢了。”
听到对方这么说,孟家太太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了。
“多谢徐娘子高抬贵手。”孟家太太几乎喜极而泣。
“也是我不好,这些礼物我就不收了,今儿你们来咱们把话说开,省得憋在肚子里再生出什么心结来。”
高书宁认真地看着她。
徐诗敏是自己从没见过的贵女模样。
清疏高洁,自然洒脱。
她身上,有着高书宁没有的自信。
又说了一会儿话,徐诗敏就答应会让戚大人放人,孟家太太千恩万谢地告辞。
刚走到门口,高书宁又回头:“我能与徐娘子再说会话么?你这儿的茶水好,我想多吃两杯。”
“你胡诌什么?!这般无礼,真不愧是商户出身,你没吃过好茶么?”孟家太太急了。
生怕儿媳莽撞,又惹得对方不快。
徐诗敏却笑笑,摇着一把团扇:“好呀,那太太先回去吧,我留大奶奶下来说说话,正巧我这儿也闷得很,多一个长辈在跟前,很多体己话也不方便说。”
孟家太太讪讪笑着。
原来是自己多余了。
她叮嘱儿媳不可惹事,便退了出去,去了门外的马车上等着。
高书宁重新坐下:“你为何要与我家老太太说,要见我呢?”
“我猜你大概不会想来,但我又不想让孟文观这样轻易被放出来,顺便告诉你一点,夫妻之道,便是一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他若丢人,你也会跟着面上无光,不是你闭门不出就能解决的。”
高书宁那点小心思都被人家看得清清楚楚。
“你……是和离的?”高书宁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为什么和离的?当日和离是不是很艰难?”
问出口,她才惊觉失礼:“对不住,是我莽撞了,你若不想说便当我没问。”
“和离能有什么理由,自然是与他过日子不痛快,过得满腹牢骚,所以想和离呗。”徐诗敏不假思索道,“当日还是我提出来的和离,我还这么年轻,实在是不愿在他身上蹉跎光阴。”
“你提出来的?”
高书宁这下眼睛放光,激动起来,“那你提出和离,你娘家没拦着?”
“拦着了的,但还是拗不过我。”
徐诗敏顿了顿,“女人成婚是一辈子的大事,真要决定和离,必须方方面面都考虑到,切不可一脑袋发热,随心所欲。”
高书宁低头沉默,似乎在想些什么。
门外,孟家太太心急如焚地等着。
要不是人家徐娘子不留她,她真想冲进去听听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一刻钟两刻钟过去……
又过了一会儿,那扇门才打开。
高书宁被盈袖送了出来。
“大奶奶慢走。”
“多谢。”
见儿媳回来,孟家太太松了口气:“你们都说什么了,还说了这么好一会儿。”
“也没什么,不过是与徐娘子取取经。”
“应该的,人家是京城贵女,你若能与她交好,多学点东西,好处多着呢。”
高书宁用袖口扇了扇风,转脸看向一边,没搭理婆母这句话。
婆媳二人一道出面,效果确实不错。
今天刚回来,当晚孟文观就被放了出来。
人是平安无事,全须全尾,但到手的主簿一职还未焐热,就丢了出去。
孟文观心情烦躁,失望至极,看谁都没好脸色。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老太太捂着心口,“往后安分守己,与你媳妇过安稳日子,你们还年轻,有的是好日子在后头。”
孟文观没说什么,只是干巴巴地行礼,说些听着就言不由衷的话。
惹得孟老爷夫妻俩对儿子频频侧目。
尤其孟老爷,恨不得给儿子两巴掌,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老太太发话,让孟文观先去沐浴更衣,好好休息。
“儿子不孝,没能将观儿教好,让母亲受累了。”孟老爷内疚。
“他刚从地牢出来,难免心情郁结,让他缓个几天再说吧。”
“是。”
孟家太太担心儿子,从婆母处出来,便立马命人备了茶饭,亲自送去孟文观的房中。
饭菜还热乎着,儿子一句话让老母亲的心拔凉拔凉的。
“为何让我关在里面这么久才救我出来?”孟文观不是傻瓜,细算起自己被关进地牢的时日,他早就觉察出不对劲。
“这……当日你遭难,宗族耆老他们都在,怎能大张旗鼓地去搭救你?多亏了你媳妇脑子转得快,你太伯父问起,她就说你去她/娘家帮忙了,这才瞒住了的。”
不然孟家太太都不敢想。
这种见不得光的丑事被长辈族老知晓,孟文观又得吃一顿家法。
孟文观嘴角发紧:“就算让他们知晓了又怎样,横竖也管不到咱们头上,那些祖产出息的份例他们还能不给了?”
“儿啊,关系到你的名声呢,娘怎能不小心,就是让你吃了几天的苦,委屈你了。”
无论孟家太太如何哄,孟文观始终没有缓和脸色。
无奈,孟家太太只好抹着泪离开。
翌日一早,孟文观才起身用早饭,外头来了丫鬟,说大奶奶请大爷过去一趟。
“没空,不去。”他心里有气,越发不待见高书宁。
“大奶奶说了,要是大爷还顾全夫妻颜面,就现在过去一趟,大奶奶有要紧事与您说。”
“说了不去,你这丫头是耳朵聋不成?!”
孟文观摔了筷子。
吓得丫鬟一溜烟跑了。
“现在来请,早干嘛去了。”他下意识地认为,高书宁是要与自己言和,只是一时间拉不下颜面。
日过中庭,一个炸雷在孟家炸开,炸得所有人人仰马翻,手足无措。
高书宁留下一纸和离书,领着自己的奴仆还有嫁妆,走得干脆利落。
孟家太太正在歇午觉。
听到门房传话,还以为自己在睡梦中,做了个不得了的噩梦。
眨眨眼睛反应过来,她道了一声:“不好!”
跑去高书宁房中一瞧,里头除了家居摆设,其余的空空荡荡,一样不剩。
孟文观得了消息也追了过来,呆呆地站在拱门外,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和离,她竟要和离?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妇人!谁给她出的昏招!”孟家太太骂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