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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叶抒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听岔了：
「我喂......为什麽？」
「喂我。」
小暖重复又重复了一遍，看样子，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要求有多麽的吓人。
「不是......」
叶抒被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有点乱，他问到：
「我是问，为什麽要我喂你吃啊？这跟尝豆腐脑本身有什麽关系？」
小暖看着他，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这很显而易见」的神色，然后她给出了基于现场条件的最优解分析：
「因为你碗里的......」
她指了指叶抒那碗已经有些面目全非的豆腐脑：
「卤汁和辣椒油的分布状态，已经达到了理论上的均匀。这意味着每一口的味觉冲击是平缓丶稳定且可预测的。」
她的目光转向自己面前那碗依旧雪白分明，卤汁浮于表面的豆腐脑。
「而我这一碗，表层的卤汁浓度过高，底部的豆腐脑又过于寡淡。如果由我来尝试第一口，大概率会直接接触到高浓度的咸卤，味觉体验会过于尖锐，可能直接触发负面反馈，导致尝试中止。」
「简单来说，从你碗里的，味道更均衡，初次尝试的接受度和成功率，理论上都更高。所以，由你从你那碗里喂我，是更合理的方案。」
......
听不懂，真听不懂，叶抒跟鸭子听雷一样看了看两碗豆腐脑，张了张嘴，可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反驳了。
「差别......有那麽大吗？」
「有。」
小暖的回答很快。
「行吧......」
叶抒被说服了，反正就喂一口，也没什麽大不了的，赶紧结束这有些诡异的对话吧。
他伸出手，想去接小暖手里的勺子：
「那你把勺子给我，我给你……」
然而，他手刚伸到一半，小暖握着勺子的手却不动声色地向下一滑，缩到了桌子下面，避开了他的动作。
同时，她身体微微前倾，越过小小的餐桌，将脸凑近了些，张开了嘴。
眼睛依旧看着叶抒，眼神平静，但那个等待的姿势，配合着她微微仰起的下巴和轻启的唇瓣，形成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她在等待，并且指定了投喂方式。
叶抒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都愣住了。这……这又是什麽情况？不用她的勺子，那意思就是……
他脸瞬间有点发热，下意识想找理由，比如说什麽「用我的勺子不，不合适吧？我都用过了，有口水」之类的话，但这些话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然而，他拒绝的话还没组织完整，就撞上了小暖直视着他的目光。
见他还在迟疑，小暖又清晰地催促了一遍，声音不大，语调也没什麽起伏，但不知怎的，就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理所当然的感觉：
「喂我，快点。豆腐脑要凉了，温度下降会影响口感评估。」
「诶，好，好......」
叶抒莫名其妙地就怂了，甚至没来得及细想「口感评估」是什麽鬼。只觉得虽然不明白，但是好有威慑力啊。
他拿着自己的勺子，撇了撇浮在表面的辣椒油，舀起一小勺碗底的豆腐脑。抬起手，手臂有些僵硬地，将那一勺豆腐脑朝着小暖微张的嘴送过去。
距离在拉近，他能清楚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尖，还有那双平静注视着他的眼睛，她呼出的细微气息似乎都能感受到。
这什麽情况啊！
叶抒心里疯狂打鼓，脸上有点发热，觉得自己这动作简直诡异又暧昧到了极点，偏偏在小暖那理所当然的注视下，又好像……无法停止。
勺子终于抵达唇边。
小暖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轻轻含住了勺子，将那一小勺温热的豆腐脑，纳入口中。
然后，她坐直了身体，重新靠回自己的椅背，双唇合拢，开始慢慢地认真品味起来。
她的眼睛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但整个人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口腔里的味觉分析上。
叶抒僵着胳膊，慢慢收回勺子，看着勺尖上残留的一点水光，不知道是豆腐脑的汤汁还是......他不敢细想，耳朵尖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他赶紧把勺子放下，端起自己那碗豆腐脑，战术性地猛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里那股莫名的燥热和混乱。
小暖慢慢地咽下了口中那勺豆腐脑，然后抬起眼，看向对面耳朵泛红表情复杂的叶抒，给出了一个十分理性的评价：
「还可以。」
「然后呢？」
叶抒放下手里的碗，追问道。这算什麽评价？好还是不好？喜欢还是讨厌？
「没了。」
「没了？」
叶抒被这过于简洁的反馈弄得有点不上不下：
「不是，那你喜不喜欢吃啊？」
小暖看着他，想了一会，先是轻轻点了点头，紧接着，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然后小暖在叶抒一脸懵逼的注视下，又做了一个让他更看不懂的操作。
她手里拿着自己的勺子，伸到叶抒那碗豆腐脑里，舀起一勺，送进自己嘴里。
她再次闭上眼，细细品味了两秒，然后睁开眼，总结了一句：
「不行，还是接受不了这个味道。」
「啊？」
叶抒彻底看不懂了，那你刚才还说『还可以』？而且你这不是又自己盛了一勺吗？
小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说出了让叶抒大脑再次宕机的话：
「不过，如果是你喂我吃，我可以接受。」
「为......为啥啊？这有什麽差别吗？不都是从我碗里舀出来的？味道还能不一样？」
叶抒觉得自己的阅读理解能力在今天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所以到底为什么小暖说了还可以又说接受不了？
A：是勺子问题，自己这把勺子是传说中的纳米科技勺，能让豆腐脑中的分子结构打乱重组，充分激发豆腐脑的美味程度
B：这表达了小暖的思乡之情，在全文起到了一个承上启下的作用
C：钝角
......
他指着两碗豆腐脑，觉得小暖在故意耍他，可看她那张认真到严肃的脸，又完全不像。
这次小暖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碗豆腐脑连同勺子一起轻轻推到了叶抒的面前。
「你吃吧。」
叶抒低头看了看两碗豆腐脑，除了卖相，实在看不懂这「薛丁格的豆腐脑」有什麽差别。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纠结这个没意义，他抬头朝着厨房喊道：
「老板，麻烦再来碗豆浆，放糖。」
「好嘞。」
小暖在对面，似乎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
她低下头，用筷子夹起一个胖乎乎的牛肉包子，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咀嚼起来。她的吃相很斯文，带着一种天然的优雅，和刚才那番让「丈二的叶抒摸不到头脑」的言论形成奇妙的反差感。
她没再回答叶抒那个「差距在哪」的问题，这个差距，似乎只有自己能感觉到。
因为，你喂给我吃的，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