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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煜见宋濂松了口，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宋公，您想想，有了这条律法，以后天下读书人写的书，谁也不敢随便偷了去印。写书的能拿到应得的报酬，刻书的能安心刻，印书的能放心印，卖书的能正大光明地卖。”
“书越来越多，越来越便宜，读书的人也就越来越多。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宋濂捋着胡子。
马煜看了他一眼，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几分替他不值的意味。
“就拿您来说吧。您的书被盗版得满街都是，可您一个子儿都拿不到。这不是欺负人吗？”
宋濂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眼中也有怒火。
马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往下说：“可要是有了版权法，就不一样了。您的书卖得越好，您拿的银子就越多。”
“就您这名气，一本书一年少说也得上千两银子。”
宋濂的眼皮跳了一下。
马煜靠在椅背里，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上千两银子，什么概念？您一家老小，一年吃穿用度，花得了多少？”
“剩下的，可以多买几刀好纸，多喝几壶好茶，逢年过节给儿孙们封个大红包。您也不用看着人家吃香喝辣，自己端着一碗清粥，心里头酸溜溜的。”
宋濂的脸微微有些发红，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耳根有点烫。
“宋公，您想想，到时候您往太师椅上一坐，手里端着最好的龙井，案上铺着最贵的宣纸，窗外是您自己种的花，屋里是您自己写的书。”
“儿孙绕膝，其乐融融。这日子，您不想要？”
宋濂终于没忍住，嘴角那点紧绷的线条松动开来，弯成一个浅浅的弧度。
随即反应过来，尴尬的说：“马小友，实在是尴尬，老夫刚才着相了。”
“其实如你一说实在是不错，这版权法不仅能够保证我们这些人的利益，还能够促进更多人去创作，让文化知识发展的更好。”
“不解没有生活的窘迫，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好，当真好！”
马煜笑容灿烂，其实看着宋濂的反应，他就知道，对方已经被自己说服了。
只要将这位老顽固给摆平了，版权法的事情，基本上也就成功了一半。
宋濂也算是浙东派的代表，他都赞成了，那些酸儒们，还能说什么？
马煜心情实在是不错。
“只要版权法成立，宋公曾经那些著作的版权，也完全属于你自己了。”
“外面那些商人，可就不能轻易在找人誊写印刷，受到版权法的保护之后，他们做这些事情之前，都要和你签订协议。”
“并且支付一定的版权费。”
宋濂的作品并非是不畅销，而是他太出名了。
他的书，多用于教育，许多人都能背诵誊写。
多少商人，都悄悄的印刷出来，销售各地。
商人赚的盆满钵满，宋濂却穷的叮当响。
马煜略微思索，碍口到：“只要版权法一成立，就冲着宋公如今流传在外的那些书，每年也不下十万两银子。”
宋濂惊得一下子站起来。
十万两银子，这是什么概念？
他得干几十年了。
“若真能有如此多的银两，我定要买一块徽墨……”
马煜心中一颤，谁能想到，就连衣服都要补了又补的宋公，最想要的，竟然仅仅只是一块好一点的墨而已。
“宋公肯点头，下官替天下读书人谢过您了。这条律法一旦通过，福泽的不是一两个人，是千千万万的读书人。”马煜再拍马屁。
宋濂却冷静下来，格外清醒：“你先别高兴得太早。”
“你刚才说的那些，大方向对，可细节还需敲定！”
马煜咧嘴一笑：“宋公，您这就小看下官了。下官虽然是个写话本子的，可这点事，还是想过的。”
宋濂挑了挑眉。
马煜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像是在做一场重要的汇报。
“先说怎么算是盗版。未得作者许可……再说谁来抓。地方官府负责查缉盗版，百姓也可举报，查实有奖……接着说罚多少……最后说谁来执行。”
“刑部设‘版权司’，专管此事。各地官府设专人负责，定期向刑部汇报。举报查实的，按罚款金额的来设立奖励……”
马煜条条款款，说的纹丝不差。
宋濂看向马煜的目光，更是震撼至极。
原本以为马煜仅仅只是一时兴起，从而来说这些话。
至于详细时间，还需要商议。
没想到，他准备充分，且罗列出来的条款，如此完善。宋濂打从内心相信，要是这些事情落在自己身上，仅仅只是靠着他一个人，根本别想完成这些细节。
眼前的这个……真的是人吗？
宋濂心中再一次产生怀疑。
瞧着宋濂那呆滞的目光，马煜尴尬一笑。
轻咳一声，笑问：“宋公，可是觉得哪儿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新法本就要在不断地改进之中才能完善，若是有不妥之处，宋公尽管提出来。”
宋濂回过神来，目光从马煜脸上转移，沉重的叹息一声，又摇了摇头：“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宋公……”
马煜刚开口，宋濂抬手一摆，打断他的话：“你不必多想，我如此，并非挑错。”
“而是你刚才的计划，实在是太完美了。”
“已经完美到我根本跳不出错来。”
马煜心中一喜：“如此，还请宋公为了天下读书人出面。”
宋濂捻着胡须，沉吟片刻。
“马小友，老夫自然同意你的提议。可这事儿，光老夫点头，远远不够。”
他看向马煜，语气放缓了些：“朝堂上的规矩你也清楚，文官有文官的章法，武将有武将的算盘。”
“立新法，不是哪一边说了就算的。得两边都有分量的人站出来，这事儿才能往下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你想想，你平时弹劾这个弹劾那个，朝堂上多少人心里头记着你？”
“你一动，保不齐就有人趁机发难。到时候别说立新法了，怕是连你自己都得被拖进去。”
马煜听得尴尬，论得罪人，根本没人能够比得上他。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这一次的事情，才特地找到怕了宋濂这儿来。
宋濂看他那表情，忍不住笑了笑：“怎么，你也知道怕了？”
马煜咳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宋公打趣了。”
“马小友，我是赞同你说的，可我说的也的确是一个难题。”宋濂故作高深。
马煜点点头，苦笑一声：“宋公，我明白了。”
“是不是只要我能让武将那边有人站出来，这件事情就能成？”马煜言辞凿凿。
宋濂摸了摸胡须，点了点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