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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庆忽然笑了，笑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癫狂的笑，“什么鬼，我不信！”
“马煜，你太卑鄙了。你以为靠着你装神弄鬼，就能够污蔑我吗？”
蓝庆眼中没有半点慌乱，鬼神之说不是全然不信，却也绝不会因为旁人三言两语，就让自己陷入危机之中。
偏厅里的人面面相觑。
蓝玉站在旁边，脸色铁青，没有开口，也没有阻止。
蓝庆见状，更加嚣张：“反正我不认，就是没罪！”
朱元璋和马皇后都没有说话。
马煜站在那儿，看着他那副疯癫的样子，眼中冷光掠过。好似不经意的，手一扬，恰好摔了桌子上的茶盏。
“啪”
偏厅里所有的蜡烛，伴随着茶盏的碎裂，几乎同一时间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是齐刷刷地灭了，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按灭了所有的火苗。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鬼啊！”王超的惨叫。
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有鬼……有鬼啊……她来了……她来了……”
“他们来找人索命了。”
“还有判官老爷，他都来了，说谎是没有用的。有罪的人，都会下地狱的。”
偏厅里乱成一锅粥。
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在黑暗中摸刀，有人在摸门，谁都看不见谁，只听见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谁在叫？”
“别吵！”
“把蜡烛点上！”
“谁有火折子？”
没有人听，没有人应，黑暗里全是恐惧。
蓝庆的笑声停了。他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我死得好惨啊……”
一个声音从地上飘起来，空洞，飘忽。蓝庆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打断了我的骨头，骨头扎进了肺，我痛……”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蓝庆低下头，什么都看不见，可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冰凉的，像死人的手。
“蓝公子，你陪我下地狱……下地狱……”
蓝庆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姑娘，想起她那双眼睛，想起她临死前的样子，想起自己踩断她肋骨时听到的那声脆响。
他的手开始发抖，浑身开始发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你走开……你走开！”他的声音又尖又厉，可那个声音没有停，反而更近了，近到像是贴在他耳边。
黑暗中，有人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发，浑身是血，一把抓住了蓝庆的脚踝。
蓝庆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不，不可能，她明明死了，他亲眼看着她死的。怎么会活着？
强大的恐惧笼罩而来，蓝玉的手猛地抬起来，一掌拍下去，正中那颗低垂的头。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如果真的有鬼，那就连那个鬼一起杀了！
“砰！”
蓝庆拍了下去，又什么都没有打中。鬼影还在飘忽，却仿佛打在空气之中。蓝庆终于是慌了，难道说，世界上真的有鬼。
“想来向我索命，做梦！”
“我能杀得了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你们这些泥腿子，存在的意义就是给我们做奴隶的。竟然还敢拒绝我。”、
“我杀！我杀！”
蓝庆整个人仿佛疯癫一般，对着空气谩骂，晃动。甚至一掌接着一掌拍出去，途中还一掌落在了一张桌子上，直接将桌子拍的粉碎。
“他会武功。”马煜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来，“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而且你们都听见了吧！他自己已经承认了，他杀了人！”
“点蜡烛！”
几支火折子同时亮起来。
微弱的火光中，蓝庆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手掌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呆滞，从呆滞变成绝望。
大堂之中，什么都没有。
蓝庆刚刚似乎只是疯了一般。
疯狂拍打期间，几次都差点靠近记住院长，还是老朱身边的暗卫，将他给踹了回来。
此刻，烛光亮起，蓝庆眼前的鬼影也消失干净。
蓝玉在旁边目睹一切，i起得牙齿咯咯作响。抬手给了自己儿子一巴掌：“混账东西，你都在做什么？”
只是这一巴掌，却没将蓝庆打醒。
蓝庆表情依旧疯疯癫癫的，盯着自己老爹，情绪激动：“爹，这些鬼想杀我，你帮我杀了他们，好不好？！”
“混账！”朱元璋一声怒喝，大堂之中，顿时安静下来。
只是刚刚的事情，依旧令人心生畏惧。虽然真正被鬼抓过脚的人是蓝庆，可蜡烛的确是一瞬间熄灭的。门口处也的确有冰冷白气蔓延进来，甚至在白色冷气中，依稀还看见了几道人影。
这一下，不仅仅是蓝庆，就连老朱和蓝玉脸色都有些苍白。
一旦证实，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存在。他们这些杀人无数的人，还有安稳觉睡吗？
只有马煜，面色平静，上前一步。
脸上始终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淡定笑容：“陛下，您可亲耳听见蓝庆杀人，也亲眼看见他所谓的手无缚鸡之力也能将一张桌子拍的粉碎了吗？”
“臣说了，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想让别人顶罪，冤魂也不会同意的。”
“臣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冤魂指引，他们不愿意蒙受不白之冤，若朝堂不公，他们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报仇。”
刚才的一幕，已经让人心生畏惧。
朱元璋一抬手，身边人立刻将蓝庆按在地上。
“蓝玉。”朱元璋声音里面满是威严：“你还有何话说？”
“冤……冤魂索命？”蓝玉浑浑噩噩，声音颤抖：“这等荒唐话，可笑。”
“若……若真的有冤魂索命，那为何我没遇上。”
明显他的话已经底气不足了，只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死咬着牙也要争取一下。
马煜冷冷一笑：“蓝大将军怎么就知道没有报应呢？”
“你要不要想一想，那些做了坏事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
“再说了，蓝将军，你征战沙场多年，杀人无数。”马煜神色严肃起来，“你杀的人，比你儿子杀的多得多。可那些冤魂为什么不来找你？”
“你杀的是敌人，是叛军，是攻城时挡在你面前的兵。你杀人，是为了大明，为了陛下，为了天下苍生。那些人死在战场上，死在刀枪下，死得其所。他们不恨你，也不怕你。”
蓝玉张了张嘴，许多话涌上来，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马煜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了些，指着瘫在椅子上的蓝庆，目光却直直盯着蓝玉的眼睛。
“可他不一样。他杀的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是在客栈里喝酒吃饭的普通人，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
“他杀人，不是为了大明，不是为了陛下，是为了逞凶，是为了灭口，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恶。那些人死得冤，死得不甘心，所以他们要找人申冤。找不了你，找不了陛下，只能来找我。”
蓝玉的脸由青转白，由白转灰，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反驳，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马煜说的是对的。战场上杀人，和作恶杀人，从来就不是一回事。
他们为了杀人，是为了天下苍生，是为了百姓。
“此刻，蓝庆已承认自己所作所为，我想，哪怕就是不用我动手，他也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不过，冤魂不杀他，就是想要通过我，让他自己认罪！”
“以此为戒，警告那些草芥人命，嚣张跋扈的子弟。”
马煜一口气说完。
朱元璋摸了摸下巴，认真的点了点头。
眼中也带着认可之色：“说的不错。”
“来人，将这畜生带下去，签字画押，秋后问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