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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靠在龙椅里，等着朝堂上炸锅。
按他的经验，马煜这番话说完，武将那边该骂了，文官那边该吵了，两派掐成一团，最后他出来打个圆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可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
徐达先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马御史所言，可行。”
蓝玉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可也仅仅只是个别几个人，与徐达要好的几个人，神色平淡，并未有所波澜。
而此刻，宋濂也从文官班列里走出来，在徐达旁边站定。
“陛下，臣也赞成。”
文官那边的反应，亦是如此。
徐达和宋濂，一文一武，两座大山，往那儿一站，谁还敢开口？
朱元璋身体微微坐直，显然没想到这一幕。
语气微微上扬：“哦？”
“二位也同意？”
徐达先开口：“臣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文化不文化。可臣知道，读书人跟当兵的一样，得有盼头。当兵的盼着立功受赏，读书人盼着金榜题名。”
“可那些写书的人呢？他们的期盼是什么？臣觉得，这事，不是马御史一个人的事，是朝廷的事。”
宋濂接着开口：“臣赞成，是为天下读书人。”
“陛下，读书人是朝廷的根基，根基不稳，大厦将倾。”
片刻。
文官那边有人站出来了，都是宋濂的门生故旧。武将那边也有人站出来了，都是徐达的老部下。
朱元璋看着殿下黑压压站了一片，心里头翻江倒海。
他看了看徐达，又看了看宋濂，终于开口了：“难得啊。你们文官武将，平时吵得不可开交，今儿个怎么这么团结？”
“好好好，”朱元璋连连点头，眸光深深的看着马煜。
只不过这一次，这一层深意之中，更多的是对马煜的欣赏：“马小子，你可真是厉害。”
“这没想到，你竟然能让这两个老家伙如此团结？”
朱元璋说着，话音一转：“要知道，咱可没有这个本事呢？”
马煜不急不躁，缓缓开口：“陛下说笑了。”
“天下都是陛下的，他们争论，那是为了查缺补漏。他们支持臣的说法，不是因为臣让他们团结，而是这条新法让人无法拒绝。”
“正因为要成全陛下的美名，所以，他们团结。”
“对陛下不利，他们自然要争个面红耳赤。明知道是对陛下好，他们还有什么好争的？”
马煜说道这儿，忽然将目光落在蓝玉身上：“难道说，他们还见不得陛下好吗？”
蓝玉那一瞬间，只觉得如芒在背。
特别是老朱那一双带着审判的目光，更是令他脊背发凉。
死咬着后牙槽，心中早已经将马煜吐槽千百次。
这家伙，竟然将战火惹到了他的身上。此刻站出来说这个新法不好，那不就是对应了马煜说的话，见不得陛下好吗？
蓝玉双腿一颤，忽然就跪在地上了。
只是嘴巴颤抖不已，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朱元璋的眼神，依旧带着审判。
明明蓝玉是想站出来和马煜唱反调的，可看这个样子，要是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恐怕就成了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被打一顿都是小事，最怕的，就是被陛下记恨了。
李善长站出来了从文官班列里走出来，朝朱元璋行了一礼：“陛下，臣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李善长，淮西党的领头羊，百官之首，他开口，分量不一样。
“马御史的新法，臣听着，确实是好。保护读书人，管理文化，听起来都对。”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陛下，您想过没有，成立新法，不是写几个字、说几句话就能成的。”
“要成立新部门，要修订律法，要选拔官员，要培训人手，要查缺补漏，哪一样不要钱？哪一样不要人？”
他看着朱元璋，目光沉沉的：“陛下，当前国家什么状况？”
“几次大案下来，朝中缺了多少人手？六部忙得脚不沾地，地方上更是捉襟见肘。这个时候，再成立一个新部门，从哪儿抽调人手？”
“国库的银子，是先紧着边关的军饷，还是先紧着这个新部门？”
殿中嗡嗡嗡的议论声又响起来了。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账，越算脸色越难看。
李善长继续说：“臣不是反对新法，臣是提醒陛下，好事，也要看时候。”
“时候不对，好事也能变成坏事。边关不稳，国库空虚，朝中缺人，这时候大动干戈地修法立制，不是雪中送炭，是雪上加霜。”
他说完，退后一步，站定。
李善长不愧是淮西一派的头头，说话的水准就是好。
他不说谁好谁歹，仅仅是站在朝廷的角度上来说问题。
且说出来的问题都在点上。
让人明知道马煜说的事情是对的，可为了国家能够更好的运转，不得不惋惜放弃这个计划。
朱元璋眉头微微一皱。
长叹一口气：“李爱卿所言极是。”
再看向马煜，眼中也有一丝不舍：“马爱卿，刚才李爱卿说的话，你也听见了。”
“不是朕不认可你，而是没有办法。”
提到这个，朱元璋眼中也有了一丝烦躁。
利己利民的事情谁不想推行呢？
可为了这件事情人，安本已经平稳的局面动荡起来，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不愿意看见的事情。
朱元璋苦涩一笑：“你说的新法非常好，可李爱卿的说法也没有任何问题。”
“我大明朝成立不久，求得就是一个稳定。等过几年，各方面更加稳固之后，这件事情也是可行的。”
朱元璋话里话外，都是对这件事情的认可。
只是迫于无奈，才不得不终止。
哪怕这样，只要能够延后几年，也是好事。
毕竟这几年之中，谁又知道，会发生多少意外呢？
可马煜等不了。
自己的书已经开始写了，总不能够等到几年之后，新法颁发才继续吧？
马煜立刻摇头：“陛下，臣能够解决这些问题。”
“李相国说得对。”他的声音不高，可殿中每个人都听见了，“成立新部门，修订新律法，需要人，需要钱。朝廷现在缺人，也缺钱。这些，臣都知道。”
所有视线都落在马煜身上。
一副知道你还刚说的模样。
马煜笑了笑。“所以臣说的文化管理局，按正常流程走，该设衙门设衙门，该配官员配官员。”
“京城设总局，各省设分局，各府县设专官。层层下发，级级落实。总局管政策，分局管执行，府县管稽查。”
“盗版案发，地方就地查办，重大案件，上报总局处置。从中央到地方，一条线管到底。”
李善长皱了皱眉。
蓝玉讥讽的声音当即传来：“可笑，你可真敢说。”
“你刚才说的那些，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这还没有饱含修订新法。”
“一旦开始修订，那才是真正的花钱如流水。比你刚才说的那些，还要可怕！”
蓝玉目光如刀，声音讥讽鄙夷：“你也真敢说？”
马煜懒得去看蓝玉，继续说：“至于修订新法，臣已经做好了。”
什么？
马煜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一个小小言官，是怎么做到，几乎需要大半个文管系统耗费几个月才能做好的事情？
新的法规，可不仅仅只是说出一个概念。
那是要一步步推演，将所有可能发生的问题都推演一次。从而找出破绽和漏洞，进行修补。
法规更是要详细到每一个点上，做到真正的无懈可击。
宋濂刘伯温等人都不敢夸下海口，一人能完成。
可马煜在说什么？
他说他已经做好了！
一个人就做好了。
朱元璋心里面也感慨一声，此子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这种话都敢说。
看在自己妹子的份上，朱元璋也不计较此事。
看着马煜，就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摆了摆手：“此事不必再提。”
“马爱卿，以后说话做事需要更稳妥才行。”
马煜从袖中取出卷轴。
元公公快步走下丹陛，接过卷轴呈到御案前。
朱元璋随手翻开，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两眼。可扫着扫着，手指停了，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黏在纸上挪不开了。
从版权界定到盗版惩处，从立案流程到赃物处置，从举报奖励到官员问责，密密麻麻写得满满当当。
不是泛泛而谈的空话，是逐条逐款、字斟句酌，连罚款几两、杖责几下都写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看着马煜，目光里的轻蔑早没了，只有凝重。
“真是你一人做到的？”
马煜点头。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几息，合上卷轴，把卷轴递给元公公：“拿下去，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