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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此作罢，马煜闹得这一场动静又算什么？
光是想想，马煜心里面也全是火气。
如果再不说点什么，朱元璋真的要走了。
“陛下，”马煜再度开口：“还有一人可以审讯。”
“此人也能够证明，这件事情的真正凶手，就是蓝庆。”
蓝玉从鼻孔中发出一声轻哼：“马大人，你还真是冥顽不灵，难道你就非要将我蓝家置于死地吗？”
说到此处，蓝玉语气之中全是鄙夷：“都说马大人心如针眼，我还只当是玩笑而已。如今碰上了，才知道是真的。”
“哎，也算是我自认倒霉了。”
贼喊捉贼，偏偏你还没有办法。
朱元璋面色一变，语气里面也带着不快：“马小子，可是如此？”
“陛下，臣做事情，绝不会公报私仇，”马煜拱手，深鞠一躬：“的确是有这个人的，那这个人就是死刑犯，也是蓝玉的义子，王超。
蓝玉好笑：“罪人有什么资格作证？”
“他就算是自己想活，怕也会冤枉人了。”
蓝玉还在争取。
谁想到一旁的蓝庆，在听见马煜要传文问的人后，竟然笑了起来。
忙拽着自己老爹，信心满满说上一句：“让他叫！”
蓝玉在迟疑。
王超这个人，其实只是他手中的一个亲兵。家中还有一个老母亲以及一个弟弟。
弟弟同样在他营地中当兵。
蓝庆的事情出了之后，蓝玉立刻安排此人顶替。说起来，这个人的确无辜，但蓝玉也不是小气的人，好处也许诺了不少。
马煜看蓝玉还在安杵着，冷笑一声：“怎么？蓝将军这是怕了？”
蓝玉说：“有什么怕的？”
“我也相信我儿子，既然他说自己没有做过，我就相信他。”
“只是觉得，马大人你这样胡搅蛮缠，只怕当着陛下的面，说明事实之后，马大人怕是会难堪了。”
“这就不是蓝将军该操心事情了。”
偏厅的门开了，王超被带了进来。
镣铐叮叮当当响，可他的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有惧色，眼神清正，一看就不是那种会杀人越货的人。
蓝庆坐在椅子上，看见王超，脸上带着有恃无恐的轻松。
蓝玉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抬起，等着看马煜怎么收场。
朱元璋靠在椅背里，脸上已经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他今天来，不是来看马煜审案的，是来阻止二人将事情闹大。案没审出来，人没抓着，倒是闹了一出闹剧。
他看了马皇后一眼，要不是因为妹子，他真想立刻呵斥二人行走，当场走人。
马煜站在王超面前，声音不高：“人是不是你杀的？”
王超抬起头，看着马煜，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我杀的。我跟他们起了口角，一时冲动，动了手。跟别人没关系，跟蓝公子也没关系。”
蓝庆坐在椅子上，差点笑出声来。
朱元璋的眉头拧了一下，站起来，理了理衣袍，准备走了。
马皇后也站了起来，看着马煜，目光复杂得很。
“煜儿，你为什么非要一口咬定是他？没有证据，你拿他没办法的。”
马煜看着王超那张平静的脸，心中冷笑。
蓝玉的权势太大了，大到王超宁愿自己死，也不敢说出真相。
不是王超不怕死，是他怕说出真相之后，死的不止他一个。
他的家人，他的妻儿，他的父母，都会死。蓝玉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狠心。
马煜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朱元璋：“陛下，臣有证据。”
蓝玉的笑容凝住了。
朱元璋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臣的证据，是鬼魂。”
安静了一瞬，然后蓝玉笑出了声。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盯着马煜。
马皇后愣住了，看着马煜，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不信鬼魂，可她知道，马煜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朱元璋可是开国皇帝，今日坐在这个位置上，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手上沾染了多少人命。
虽说这是封建时代，可对于鬼神之说，朱元璋向来不喜。
“哈哈哈！”蓝玉大笑连连：“马大人，你实在是可笑的很。”
“难道你已经词穷到这个地步了，为了坑害我的儿子，就连这种风言风语，也能说出来了吗？”
马煜轻哼一声。
蓝玉摇头叹息，眼中全是痛心之色：“想我追随陛下，金戈铁马，一路厮杀。”
“我刀下亡魂也不止万人。”
“若是真有鬼魂之说，那我还能够睡得安稳，还能活到现在？！”
蓝玉这般说，朱元璋当然是认可的。
毕竟二人的情况均是一样。
能持刀驰骋沙场，能打天下的人，要是都相信冤魂索命，那还有什么士气？
全都畏畏缩缩，成了那缩头乌龟了。
马皇后坐在旁边，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
“蓝将军，”马煜开口了，声音不高，“你征战沙场这么多年，杀过多少人，你记得吗？”
蓝玉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记不得，可死在你手里的人记得。”
马煜的声音不疾不徐，“他们为什么不来找你？你是杀人如麻的将军，煞气重，冤魂近不了你的身。陛下是真龙天子，鬼神避让，更不敢靠近。”
他顿了顿，“他们只能来找我。我是文官，身上没有煞气，也没有龙气。他们敢来找我，因为我不杀他们。”
马煜的说一本正经，凝重的表情，也机具说服力。
“不可理喻！”蓝玉没了耐心。
转身朝着朱元璋一拱手，语气里面充斥着怒火：“陛下，属下对于马大人的行为实在是不能理解。”
“仅仅只是想要冤枉我儿子，竟然已经开始用鬼怪乱神之说了。”
“也就是他了，否者任何人敢如此妖言惑众，都该被吊起来暴晒才是。”
最后一句话，说的马皇后脸色白了又白。
蓝玉不敢点名道姓说马皇后，可这话里面的意思，分明就是说马皇后纵容，以至于马煜如此。
朱元璋眼中也多了许多不耐烦：“够了。”
“马小子，越发荒唐了。”
蓝玉行为如何，朱元璋心中也是有着一二。
马煜看着朱元璋，心有不甘。
其实想要调查事情的真相，并非是无解的。古代虽然没有监控，但有最强情报网锦衣卫。
锦衣卫调查出来的东西都是最权威的，可是老朱愿意用吗？
马煜的视线从老朱身上掠过，心中悲凉。他虽一人之上，却也有万般无奈。
执掌大权者，看到的就不是眼前得失，更要顾全大局。
老朱的态度，已经摆在这儿了。别说马煜没有证据，就是马煜弹劾他们也没有用，这件事情老朱摆明了就是不想管。
更是为了大明的稳固，不能管。
想要真正解决这件事情，还不能真的动了蓝玉。
好在，马煜这一次想要的，本来就是让蓝庆付出应有的代价。
所以，这件事情，还是要靠自己。
马煜看着蓝玉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里盘算着时间。
日头偏西了，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鬼魂，马煜当然不信，可有人信。
这世上，信鬼魂的人，比不信的多。
至少那些做贼心虚的人，信。
“蓝将军，”马煜开口了，声音不高，“你不是要证据吗？天黑之前，冤魂自己来说。”
“马大人，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蓝玉的声音里压着火，“鬼魂说话？你让鬼魂说给我听听？”
“蓝将军不信，没关系。等天黑了，你就知道了。”马煜淡淡一笑。
带着一丝挑衅：“除非你怕了？”
蓝庆他信鬼魂，可万一真的有呢？他的手开始发抖，喉咙发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蓝玉站在偏厅中央，看着马煜，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椅子边坐下，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抬起。
“行，”他的声音硬邦邦的，“我等到天黑。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鬼魂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