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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百官都将视线落在杨思义脸上。
杨思义心中咯噔一声，大牢那边还没传出动静，怎么马煜就将他弹劾上了？
难道说刘雄真的交代了什么？
不应该啊！
刘雄不可能会蠢到这个地步，将自己也给搭进去。
杨思义故作镇定，看向台上的人，满脸迷茫：“陛下，臣实在不知道为何？”
马煜冷笑一声：“杨大人，你以为装疯卖傻，这件事情就能糊弄过去吗？”
杨思义站在班列里，看着马煜，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
“马大人这话说的，”他慢悠悠开口，“老夫怎么听不明白？”
“刘雄犯了事，你查他，审他，那是你的事。可你扯上老夫做什么？”
“老夫跟他一个尚书，一个县令，八竿子打不着。”
马煜盯着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让杨思义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杨大人，”马煜往前走了一步，“我昨夜奉命提审刘雄，你可知道他交代了什么？”
杨思义眼皮跳了跳，面上还是那副无辜样：“交代什么跟老夫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马煜转向御座，声音拔高了些，“陛下，刘雄不过一个怀远县令，凭什么能上下打通，勾结南直隶一众官员，私设数十种苛捐杂税，把一县百姓逼得卖儿卖女？”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就凭他背后有人指点。”
殿中嗡的一声，议论声四起。
杨思义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稳住了。他扯了扯嘴角，面带讥讽。
“杨大人，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马煜说着，竟然从怀中拿出了账本。
嗤笑一声：“我想杨大人，对于这个，应该不陌生吧？”
“刘雄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马煜将账本举过头顶，“哪年哪月，哪笔银子，送给谁，谁拿了多少，一笔一笔，写得明明白白！”
“户部尚书杨思义，”他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杨思义，“收了多少，自己心里没数吗？”
杨思义的脸彻底白了。
“真有账本？”
“户部尚书也牵扯进去了？”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杨思义身子晃了晃，扶着旁边的柱子才站稳。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万万没想到，刘雄真的招了，甚至还将账本都给了杨思义。
马煜没再看他，转向御座，一撩袍角，直挺挺跪下。
“陛下！”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杨思义身为户部尚书，执掌天下钱粮，却勾结地方，私分脏银，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此等国之蠹虫，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诛不足以正国法！”
“臣请陛下诛杨思义全族，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一样，满殿哗然！
有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有人脸色煞白，有人腿都软了，扶着前面的人才没倒下。
几个老臣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惊骇。
杨思义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摇摇晃晃，然后，膝盖一软。
扑通一声，堂堂户部尚书，跪在了大殿之上。
百官表情各异，随意增加赋税，和南直隶官员上下勾结，剥削百姓，这是多大的胆子才敢做这种事情？
要求诛杀全族，也并不为过。
朱元璋是何等人物？
那是真正的杀神，是要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的开国皇帝，可他们竟敢蒙蔽圣听，深知将某地经营成铜墙铁壁一块。
这是何等奸臣权臣？
可就是一个小小的户部尚书，外加一个小小县令，竟然就做到了这一切？
若不是马煜直接说出来，谁又敢相信这是真的？
再看朱元璋。
凤阳府那可是朱元璋的老家，他们竟敢在皇上能眼皮子下做这种事情，难道说锦衣卫都是吃白饭的吗？
殿中死寂。
文武百官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可每个人心里头那点心思，早开始翻腾。
有人偷偷抬眼，去看御座上的朱元璋。
这位爷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就那么坐着，目光从杨思义身上慢慢扫过来，又扫过去。
不怒，不急，稳得吓人。
可越是稳，有些人心里头越是发毛。
要是陛下早就知道这事，只是碍着刘雄那层关系一直没动呢？
这念头一冒出来，好几个人后背唰地就凉了。
那说明什么？说明这位爷不是不知道，是在等。等着事情闹大，等着人自己跳出来，等着一网打尽。
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要是陛下真知道，那锦衣卫呢？那些整天跟鬼似的到处钻的番子，难不成也是摆设？
要是连陛下都被蒙在鼓里，那锦衣卫也不过如此嘛。
那他们还怕个屁？
两种心思在肚子里打架，打得一个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朱元璋终于开口了。
“杨思义，”他的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你还有什么话说？”
杨思义跪在那儿，额头抵着地，身子抖如筛糠。听见这话，他慢慢抬起头，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可他还强撑着。
“陛下……”他的声音发颤，却还在硬撑，“那账本是真是假，谁知道？马煜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有证据就有证据？臣不服！”
马煜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他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杨大人，”他把那东西往前一递，“刘雄的口供，要不要听听？”
杨思义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还有，”马煜继续道，“刘雄就在诏狱，要不要现在提上来，跟你当面对质？”
杨思义张了张嘴，喉咙里咕噜一声。
眼睛还睁着，可里头已经没了神。
朱元璋看着他那副模样，眼里闪过一抹嫌恶。
“行了。”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不耐烦，“拖下去。”
锦衣卫上来，把杨思义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朱元璋站起身来。
“杨思义，”他顿了顿，“勾结地方，贪墨赈银，祸害百姓。”
“着，诛全族。”
“直系男丁，斩。旁系，流三千里，家产抄没。”
满殿的人齐齐打了个寒颤，一个个噤若寒蝉。
唯有马煜，仿佛感觉不到朱元璋的怒火，继续说：“陛下。”
“杨思义该死，可刘雄和杨思义勾结，两个人……”
“行了！”朱元璋直接打断马煜的话，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声音低沉几分，似幽幽叹息：“刘雄罪不可赦，一并问斩。”
杀刘雄，已是马煜最后底线。
他站起来，摆了摆手，一言不发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