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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有为脸黑了。
马煜没停：“在我看来，人家不学，不光是懒。是因为您讲得太无聊了。”
“您教的干巴巴的，一点意思没有。您自己就是个无趣的人，您的数学也一样。”
“你！”
何有为指着马煜的手指头直哆嗦。
“你说老夫无趣可以，”他声音都变了调，“你说老夫的数学无趣？”
“你知道老夫研究这个多少年了吗？你知道《九章算术》老夫倒背如流吗？你知道……”
“知道知道，”马煜摆摆手，“可那又怎样？您再厉害，讲得别人不想听，有什么用？”
何有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旁边的几个皇子都看傻了。
六皇子悄悄凑过来，小声说：“表哥，少说两句，先生虽然古板，可数学是真厉害。”
一旁皇子也点头，难得帮腔：“是啊，我虽然不爱听，可先生肚子里真有货。”
马煜看了他们一眼，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数学嘛，”他说，“我也懂点。”
他转向何有为，眼神里带着点挑衅：
“何先生，敢不敢跟我比一比？”
何有为喘着粗气瞪着他。
“要是我赢了，”马煜说，“您以后别强迫他们学，不可强行积压他们的休息时间，下课之后，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做自己的喜欢的事情。”
何有为盯着他看了半天。
然后，他忽然笑了。
“好，”他一字一顿，“文章书法，老夫承认不如你。”
他顿了顿，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可要说到数学，老夫就没怕过谁。比就比！”
什么？
马煜竟然要和何有为比数学？！
前一秒各位皇子或许还有看戏的嫌疑，但这一秒，所有人都严肃起来了。
何有为严厉，古板固然可恨。可他的数学知识却是实打实的厉害。正因如此，朱元璋才能放任他对皇子公主们的苛刻管教。
哪怕这个知识点枯燥无趣，各位皇子也着实在生活中体会到数学的优势。
要不然，一个个心高气傲的皇子，也不可能乖乖坐在这儿。
但是马煜，一个文学造诣上的天才，竟然要和一个数学怪人比？
何有为也被气的发笑。
盯着马煜青涩的脸，连连点头：“好样的，你还是以第一个敢和我比试数学的人。”
“这个比试既然你对我提了要求，那么我也要提一个要求。”
“自然可以。”马煜自信回答。
有着现代数学理论知识在，马煜有绝对的信心，不管何有为提什么要求多无所谓。
因为他只会赢。
何有为对于马煜还是欣赏的，子谦先生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
自打他研究数学一道，更是清楚。所有科举考试都是写文章，对于数学相当轻视。如果能够让天下读书人都敬仰的子谦先生也来学习数学。
说不定天下读书人也会真正的来了解钻研数学。
何有为声音铿锵有力：“我只有一个要求，若是老夫赢了，你要成为老夫的学生，日后跟随老夫学习数学。”
原来这就是何有为的要求？
马煜震惊。
对这位大儒更是打从心里的佩服。
为何泱泱中华的科技进步发展能如此迅猛，正是有了这些为科学无私奉献的老师。
何有为想的不是个人面子，而是未来发展啊！
马煜心里不是滋味，若不是为了朱福宁的自由，真不愿意和何有为对上。
何有为定了定神，走到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一道题。
“今有圆池，径十丈。绕池修路，路宽五尺。问路之面积几何？”
他把纸往马煜面前一推，眼角眉梢带着几分自得。
几个皇子凑过去一看，面面相觑。
“这圆的面积怎么算来着？”
“好像是用那个什么径一周三？”
“可这是路，是圆环啊，不是圆……”
朱福宁盯着那张纸，鼻尖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悄悄拉了拉马煜的袖子，眼里满是担心。
何有为捋着胡子，慢悠悠开口：“这道题，用的是《九章算术》少广章里的圆田术。”
“径十丈，圆面积二百七十五方丈。加上路宽五尺，外圆径十一丈，求面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马煜一眼：“马大人若是觉得难，老夫可以点一炷香。慢慢算，不急。”
说着就要去拿香。
“不用了。”
马煜摆摆手。
“直径十丈，半径五丈。”
“圆面积，π乘以半径平方。按径一周三算，π取三，面积七十五方丈。”马煜语速不快，跟唠家常似的，“路宽五尺，就是半丈。外圆半径五丈五，面积π乘三十点二五，算下来九十点七五方丈。”
“外圆减内圆，路的面积是十五点七五方丈。”
他顿了顿，看向何有为：“先生要的是精确值还是约值？”
“精确的话，得用更准的π。”
“咱大明用的径一周三太糙了，真要算准了，得三一四一五九二六五……”
何有为石化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手里还保持着要去拿香的姿势，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朱福宁紧张地攥着帕子，看看何有为，又看看马煜，大气不敢出。
六皇子朱棣苦着脸凑过来，小声安慰：“表哥，没事的。我知道这道题难，就算答错了也没关系。”
他拍了拍马煜的肩膀，一副同病相怜的样儿：“以后咱们一起上学，也挺有趣的。”
马煜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怕是没有这个机会。”
六皇子表情古怪起来：“表哥，你不会想耍赖吧？”
“哎！”
一声叹息。
何有为缓缓放下手，转过身来。
他脸上的得意、惊愕，慢慢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他答对了。”
六皇子愣住了。
何有为看着马煜，眼神复杂得厉害。
他沉默，不是因为答案错误。是因为答得太对了，而且太快了。
这道题，换他自己来算，也得半个时辰。可眼前这个年轻人，须臾之间，连笔都没动，张嘴就出来了。
“何先生，”马煜依旧那副稳稳当当的样子，“请出第二题吧。”
何有为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第二题。”
他又在纸上写下一道题，推到马煜面前。
几个皇子凑过去一看，头更大了。
这是一道更复杂的题，还是跟圆有关，但加上了几分曲折。
大概意思是说，有个圆形的粮仓，里头堆满了粮食，要算出粮食的体积，还得考虑粮堆的形状不是规则的。
何有为这回学聪明了，没等马煜开口，就冲旁边的内侍挥了挥手：“点香。”
一炷香被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何有为看了马煜一眼，捋着胡子慢悠悠道：“马大人，请吧。这回不用急，香烧完之前算出来就成。”
马煜看了一眼那柱香，又看了一眼纸上的题，笑了笑。
“不用。”
何有为眉头一挑。
“答案是三千七百二十四石三斗。”马煜说，“要是用更准的π算，还能再精确点，不过这个数应付日常也够了。”
何有为张了张嘴。
又闭上。
答案是正确的，只是马煜口中说的话，他也有些不明白。
感觉更为高深莫测，可同样，他算的也更加准确。那到底是什么算法，何有为好想知道。
旁边的内侍手里的香，才刚烧下去一小截。
“你……”
何有为指着马煜，手指有点抖。
马煜还是那副样子，不咸不淡地笑着。
何有为深吸一口气，忽然把香炉往旁边一推。
“第三题。”
他这回没再写，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摊开在桌上。
那张纸皱巴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一看就是揣在身上很久的。
“这道题，”他的声音有点发颤，“老夫想了整整一个月才想出题目，又花了一个月才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