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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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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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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苏家新房的油灯还亮着。
    水花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把算盘上的数字又核对了一遍。
    桌上摊开的账本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旁边是苏宁手绘的吊庄规划图……
    整齐的宅基地、纵横的灌溉渠、预留的学校用地,甚至还有一个小型集市的位置。
    “还没睡?”苏宁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湿气。
    他刚从砖窑回来,脸上还沾着煤灰。
    水花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刚算完第三遍。
    按照你的方案,前期建设需要两千三百个工日,按每个工日两块钱算……”
    “四千六百块。”苏宁脱口而出,接过杯子时手指冰凉,“再加上材料费,启动资金至少需要八千。”
    水花咬了咬嘴唇:“咱家能动用的现钱不到三千,就算把砖窑抵押给信用社……”
    “不够。”苏宁摇摇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这几天他奔波于吊庄点和各个村子之间,嗓子已经哑了。
    水花连忙给他拍背,心疼地说:“明天我去县里把培训班退了吧,能省一笔钱。”
    “不行!”苏宁抓住她的手,“学习不能停。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水花还想说什么,却被苏宁拉到了桌前:“你看,这是我新改的规划。先把公共设施建起来,每户出劳力参与建设,按工分折算成未来的宅基地面积和口粮田……”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眼睛里闪烁着水花从未见过的光芒。
    这一刻的苏宁,不像个砖窑老板,倒像个运筹帷幄的将军。
    “宁哥,”水花轻声问,“你真觉得这能成吗?”
    苏宁停下比划,认真地看着她:“吊庄缺的不是人,是信心。只要让大家看到希望,不用催也会抢着来。”
    水花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李大有来找你,说他们七户人家明天要去县里告状,说张主任骗他们回吊庄。”
    苏宁冷笑一声:“果然来了。”
    他翻开笔记本,快速写了几行字,“明天一早,你把这个交给马得福。”
    水花接过纸条,上面写着几个银行名称和联系人:“这是?”
    “我在县里跑贷款的关系。”苏宁疲惫地揉揉太阳穴,“马得福是正式干部,由他出面申请,比我们容易些。”
    水花欲言又止。
    她知道丈夫和马得福之间的微妙关系,但眼下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睡吧,天快亮了。”苏宁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水花听见他轻声说:“等吊庄建成了,咱们搬去银川,到时候给你开个会计事务所。”
    水花在枕头上悄悄笑了。
    第二天清晨,水花揣着纸条来到村部,正好碰上准备出门的马得福。
    三个月没见,他瘦了不少,原本圆润的脸庞变得棱角分明,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得福哥。”水花轻声唤道。
    马得福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公事公办地点点头:“水花同志,有事?”
    这个生疏的称呼让水花心头一刺,但她很快调整情绪,掏出纸条:“宁哥让我给你的,说对申请贷款有帮助。”
    马得福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眉头渐渐舒展:“他倒是门路广。”
    语气里既有佩服,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宁哥说……吊庄是大家的事,要齐心协力。”水花斟酌着词句,“得福哥,你们都是为乡亲们好……”
    马得福突然打断她:“水花,你觉得苏宁的方案可行吗?让移民先干活再分地,这不合政策。”
    水花抬起头,眼神坚定:“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宁哥算过了,只要前期建设跟上,不出三个月……”
    “你们夫妻倒是同心。”马得福苦笑一声,把纸条塞进公文包,“告诉苏宁,我会去试试,但不保证成功。”
    水花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突然喊道:“得福哥!”
    马得福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水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为了吊庄,为了大家。”
    马得福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
    与此同时,县农信社的会议室里,一场激烈的辩论正在进行。
    “简直是胡闹!”县农信社主任王志强拍着桌子,“让移民先干活后拿钱?这不成了旧社会的地主雇长工吗?”
    张树成急得直冒汗:“王主任,您误会了,这是‘以工代赈’的新模式……”
    “换个名头而已!”王志强转向一直沉默的苏宁,“苏同志,听说你家是开砖窑的?该不是想借机压榨劳力吧?”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张树成脸色大变,正要解释,苏宁却缓缓站了起来。
    “王主任,”他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异常清晰,“您知道西海固农民为什么宁肯饿死也不愿搬迁吗?”
    不等王志强回答,苏宁自问自答:“因为他们不信。不信政府画的饼,不信那些看不见的好处。我的方案很简单——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新家一砖一瓦建起来,用自己的双手参与其中。这不是压榨,是授权。”
    这个陌生的词汇自然是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1991年的西海固,没人听过这么时髦的词。
    苏宁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这是详细的资金使用计划和还款来源测算。我用砖窑做抵押,张主任代表政府担保。贷款专项用于购买建材和支付部分现金工资,确保每户每周能拿到五元钱维持生计。”
    王志强将信将疑地接过文件,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你这数字准吗?”
    “每一笔都经过我妻子核算。”苏宁的语气中带着骄傲,“她是县会计培训班第三名。”
    一旁的张树成连忙趁机帮腔:“王主任,苏宁同志的方案杨县长已经原则同意。您看……”
    王志强翻到最后一页,突然瞪大眼睛:“等等,这还款计划……用未来政府补贴和砖窑分红来还?”
    “正是。”苏宁点头,“吊庄成功后,移民有了收成,政府补贴就能到位;我的砖窑分厂投产,利润分成还贷。这叫‘用未来的钱办现在的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另外,贵信用社一直都有很大的贷款压力,或许整个西北都没有政府更好的客户了。”
    果然苏宁的没有一句话彻底打动了在场的所有人,九十年初可没有那么多人接受贷款。
    王志强盯着苏宁看了足足一分钟,突然转头对一旁的信贷员说道:“小赵,把去年总行发的那个‘支持农村改革试点’的文件找出来!”
    ……
    两个小时后,当马得福匆匆赶到农信社时,贷款意向书已经签好了。
    “你来晚了。”张树成笑着把文件递给马得福,“八千块,无息,三年期!”
    马得福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宁:“你怎么做到的?”
    苏宁耸耸肩:“讲道理而已。”
    “厉害!我对你是服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拦住李大有他们。听说他们去县政府告状了?”
    马得福脸色一变:“我这就去!”
    “一起去。”苏宁站起身,却突然晃了一下,幸亏张树成眼疾手快扶住他。
    三人赶到县政府时,李大有正带着十几号人在大院门口嚷嚷。
    看见苏宁,李大有立刻冲过来:“苏少爷,你来得正好!给评评理,张主任骗我们回吊庄,说好的工钱呢?”
    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
    马得福刚要解释,苏宁却上前一步:“大有叔,工钱一分不会少,但得按咱们约定的来——先记工分,建成后统一结算。”
    “呸!”李大有吐了口痰,“空口白牙谁信啊!我们要现钱!”
    “大有叔,其实这些房子盖好了都是你们的,到时候你们还是要出等价的金钱购买,现在用你们不要钱的力气抵一部分钱不好吗?”
    “我们不要房子!”
    “那也简单!盖好了吊庄,属于你们的工钱一分钱也不会少。”
    “不行!我们就是要现钱。”
    场面眼看要失控,县政府的大门突然打开,杨县长沉着脸走了出来:“吵什么?当这里是菜市场吗?”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李大有自然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一脸不服气。
    杨县长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苏宁身上:“你就是那个‘经济协调员’?方案是你提的?”
    见识过大风大浪的苏宁自然是不卑不亢地点头:“是我,杨县长。”
    “有魄力。”杨县长突然笑了,“但光有魄力不够,得有执行力。”
    他转向李大有等人,“乡亲们,政府理解你们的顾虑。这样,我做个担保——如果年底你们拿不到应得的工钱和土地,直接来找我杨某人!”
    这番话一出,李大有等人面面相觑,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杨县长趁热打铁:“明天县里派车送你们回吊庄,第一批建材同时送达。愿意参与建设的留下,不愿意的……”
    他故意顿了顿,“可以继续回涌泉村挨饿!但是等到以后的吊庄风风火火别后悔。”
    最后一句戳中了要害。
    西海固的农民不怕吃苦,就怕看不到希望。
    现在县长亲自担保,又有实实在在的建材摆在眼前,再顽固的人也动摇了。
    “那……那行吧。”李大有悻悻地说,“但我们只干轻活,重活得加钱!”
    苏宁笑了:“李叔,您放心,重活有机器。我从县农机站租了台推土机,明天就到。”
    “哼!这还差不多。”苏宁的解释让李大有也算是有了下坡。
    果然心情不太恶劣的带着闹事的村民离开了。
    回吊庄的路上,马得福却是忍不住问苏宁:“苏宁你什么时候联系的推土机?”
    “昨天。”苏宁咳嗽了两声,“预付了半个月租金。”
    “你哪来那么多钱?”马得福震惊地问。
    苏宁笑而不答。
    直到很久以后,马得福才知道,那是苏宁拿出了自己家的积蓄。
    ……
    三天后,玉泉营吊庄点热火朝天。
    推土机轰鸣着平整土地,男人们砌墙搭梁,妇女们烧水做饭,孩子们在旁边嬉戏打闹。
    一片荒芜的戈壁滩上,一个村庄的雏形正在成形。
    张树成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湿润:“小马,看到了吗?这就是希望啊。”
    马得福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寻找着苏宁的身影。
    他正和李大有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什么,两人不时发出笑声。
    那个曾经让他嫉妒的情敌,现在正用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改变着这片土地。
    傍晚收工时,苏宁召集所有人开会。
    水花拿着账本,一五一十地公布当天的工分和材料使用情况。
    透明的管理方式,让原本满腹疑虑的移民们渐渐放下戒心。
    “明天开始砌住宅区的地基。”苏宁指着规划图说,“按每家出工情况,优先给干活积极的家庭分好位置。”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移民们立刻议论纷纷,不少人当场表示明天要带亲戚来帮忙……
    毕竟,宅基地的位置关系到未来几十年的生活。
    当然有更多听到风声的村民主动加入,不光有钱拿,还可以有资格得到一套房子的名额,自然是惠而不费的事情。
    慢慢的吊庄移民的事情终于步入了正轨,苏宁也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
    夜深人静时,马得福在临时办公室整理材料,突然听见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抱着厚厚账本的水花。
    “得福哥,这是今天的明细。”水花递过账本,“宁哥说让你也过目一下。”
    马得福接过账本,忍不住问:“水花,你们真的把所有钱都投进去了?”
    水花点点头,眼中没有一丝后悔:“宁哥说,做大事不能光想着自己。”
    马得福翻看着精确到分的账目,突然明白了苏宁成功的秘诀……
    他不是在施舍,而是在带领大家共同创造;他不是用钱收买人心,而是用看得见的希望凝聚力量。
    “水花,”马得福轻声说,“替我告诉苏宁……我真心的服他了。”
    水花笑了,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如星辰:“这话你得亲自跟他说。”
    远处,推土机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更远处,未来的村庄正在孕育。
    1991年的这个夜晚,西海固的风,终于吹向了新的方向。
    ……
    西海固县常委会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十二个常委已经争论了整整一个上午。
    “我反对!”组织部长赵志国又一次拍案而起,“苏宁是什么人?一个砖窑老板的儿子!连党员都不是!直接给副科级,这不符合组织原则!”
    杨县长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老赵,领导同志说过,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苏宁这只‘猫’,可是给我们抓了不少‘老鼠’啊。”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
    赵志国脸色铁青:“县长,这是严肃的组织人事问题,不是儿戏!他连最基本的干部选拔程序都没走……”
    “程序是人定的。”一旁的张树成忍不住插话,“赵部长,您去玉泉营看看,三个月前还是一片戈壁滩,现在呢?五十户新房,两口机井,还有配套的排水渠!这都是苏宁带着人干出来的!”
    “另外我们宁夏自古以来便是贫瘠之地,遇到好的人才就是要不拘一格降人才。”
    “哼!那是因为他有钱!”赵志国冷笑,“用钱开路,谁不会?”
    “钱?”张树成也来了火气,“他为移民垫付的七千多块钱工钱,到现在还没报销呢!县财政什么情况您不知道?”
    眼看争论又要升级,杨县长敲了敲桌子:“好了,举手表决吧!同意破格录用苏宁同志为县扶贫办副主任(副科级)的请举手。”
    十一个常委中,六只手缓缓举起,刚好过半。
    赵志国阴沉着脸,在会议记录上重重写下“保留意见”四个字。
    散会后,杨县长把张树成叫到办公室:“树成啊!这个苏宁,你得给我盯紧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张树成点头如捣蒜:“县长放心,我拿党性担保!”
    “别急着担保。”杨县长意味深长地说,“福建对口支援宁夏的第一批干部下周就到,其中林副主任分管经济协作。我想让这个林副主任试试苏宁的水分。”
    张树成瞪大眼睛:“什么?会不会太草率了?”
    杨县长笑而不答,只是递过一份调令:“去通知苏宁吧!让他三天后到县里报到。你那句不拘一格降人才很有道理。”
    “……”
    当张树成的自行车停在苏家砖窑前时,苏宁正和工人们一起搬砖。
    七月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他的衬衫早已湿透,贴在背上。
    “苏宁!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张树成老远就喊了起来。
    苏宁放下砖块,擦了把汗:“张主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张树成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苏宁的手:“批了!县里决定破格录用你为扶贫办副主任,副科级!”
    周围的工人顿时炸开了锅。
    副科级!在1991年的西海固,这相当于县里某个局的副局长了!
    多少人熬一辈子都熬不到这个位置。
    苏宁却愣住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张主任,这事……我得考虑考虑。“
    张树成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考虑什么?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砖窑怎么办?吊庄移民点的工程才进行到一半……”苏宁却是故作姿态的声音越来越低,若是身处这个特殊行业必须要学会伪装。
    张树成急得直跺脚:“哎呀!我的苏主任!你现在是国家干部了,还管什么砖窑不砖窑的!移民工作自然有政府接手!”
    苏宁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组织信任,我会按时报到。”
    送走张树成,苏宁一个人在砖窑边坐到天黑。
    工人们都下班了,只剩下夜班烧窑的几个人在远处忙碌。
    火光映照下,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宁哥。”水花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端着饭碗,“吃饭了。”
    苏宁接过碗,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面条,食不知味。
    “我都听说了。”水花轻声说,“你不想去?”
    苏宁放下碗,长叹一口气:“这砖窑是爹半辈子的心血……还有移民点那边,答应李大有的事还没兑现……”
    水花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爹那边我去说。至于移民点……得福哥会接手的。”
    “得福?”苏宁苦笑,“他巴不得我赶紧滚蛋吧。”
    水花摇摇头:“你小看得福哥了。这几个月,他是真心佩服你。”
    苏宁转头看着妻子。
    月光下,水花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一丝虚伪。
    他突然想起什么:“那你呢?我去县里工作,你怎么办?会计班还没结业……”
    “我跟你去。”水花不假思索地说,“县里有夜校,我可以继续学。再说……”
    她俏皮地眨眨眼,“我是秤杆你是砣,秤不离砣。”
    苏宁心头一热,将水花揽入怀中,感受到对方丰满的身材不由得火热起来。
    砖窑的火光在远处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苏宁却是和水花做起了最爱的事情……
    ……
    第二天一早,苏家召开了家庭会议。
    出乎意料的是,苏大强对儿子进体制并不反对。
    “吃公家饭好啊!”苏大强拍着大腿说,“旱涝保收,不受风吹日晒。砖窑有我呢,垮不了!”
    苏母却忧心忡忡:“我听说当官的风险大,搞不好……”
    “哼!妇道人家懂什么!”苏大强打断妻子,“宁娃子这是光宗耀祖!”
    苏宁看着父亲兴奋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父亲年轻时也曾有机会进供销社,却因为没背景被人顶替了。
    如今儿子能当上县里的干部,算是圆了他一辈子的梦。
    “爹,砖窑的账目水花都理清了,客户名单在这里……”苏宁递过一个厚厚的本子。
    苏大强随手放在一边:“放心去吧!你爹我经营砖窑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一家人正说着话,院门突然被推开,马喊水带着几个村干部闯了进来。
    “苏大强!听说你儿子要当官了?”马喊水开门见山,语气不善。
    苏大强立刻挺直了腰板:“怎么?马主任你有意见?”
    马喊水冷笑:“一个小业主的儿子混进了革命队伍,我能没意见?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
    跟来的几个村干部附和着,眼神却飘忽不定……
    他们既不敢得罪马喊水,也不想得罪即将成为县领导的苏宁。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马得福匆匆赶来:“爹!你干什么?”
    马喊水回头瞪了儿子一眼:“来得正好!你这个正牌大学生,干了一年还是个小办事员。他苏宁凭什么……”
    “凭能力!”马得福突然提高声音,“爹,你知不知道苏宁为移民点垫了多少钱?知不知道他连续三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县里用他,是用他的本事!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大学生,而是一名农机学校毕业的中专生。”
    “你……”马喊水被儿子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
    围观的村民也窃窃私语起来……
    马家父子居然为了苏宁当众吵架,这可是新鲜事。
    “你……你……”马喊水指着儿子,手指发抖,“我看你是被那丫头迷昏头了吧?帮着外人说话!”
    马得福脸涨得通红:“我是在讲道理!领导同志说……”
    “少给我扯大道理!”马喊水怒吼一声,转身就走。
    几个村干部面面相觑,也跟着离开了。
    院子里一时安静得可怕。
    马得福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向苏宁:“恭喜。”
    简单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苏宁郑重地点点头:“谢谢!移民点那边……”
    “交给我,你放心!”马得福打断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尊重。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情敌,而是为了共同目标奋斗的同志。
    而有了苏宁出现的西海固也是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发展致富绝对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
    三天后,苏宁穿着新做的中山装,走进了县政府大院。
    水花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个装满账本的布包……
    她以“家属”身份暂时安排在扶贫办帮忙,等正式编制批下来就能转正。
    “苏主任来了!”张树成老远就迎上来,“走走走,我带你去见同事们。”
    扶贫办的办公室在一栋老旧的红砖楼里,十几个人挤在三间相连的屋子里。
    见张树成带着苏宁进来,原本嘈杂的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
    “同志们,这位就是新来的苏宁副主任,大家欢迎!”
    “啪啪啪……”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多数人的眼神中都带着审视和怀疑。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干部甚至故意大声说:“哟!小业主变成领导了?”
    张树成脸色一变,刚要训斥,一旁的苏宁却笑着走上前:“这位同志说得对,我以前确实是个‘小业主。”
    他变戏法似的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包水果糖,“来!请大家吃喜糖,庆祝我‘弃暗投明’!”
    幽默的自嘲立刻化解了尴尬。
    几个年轻干部忍不住笑出声来,连那个眼镜男也不好意思地接过了糖。
    “苏主任,这是近期各乡扶贫资金使用情况,您过目。”一个女干事抱来一摞报表。
    苏宁接过报表,随手翻了几页,突然指着一处数据问:“这个马家堡乡的养羊项目,预算和实际支出怎么差这么多?”
    女干事一愣:“这个……可能是统计口径不同……”
    “不对。”苏宁摇头,“买一只羊羔市场价三十元左右,他们报了四十五。要么是虚报,要么……”
    他抬头看向张树成,“有人吃回扣。”
    办公室鸦雀无声。
    张树成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查!一查到底!”
    这件事很快在县政府大院传开。
    当天下午,马家堡乡的乡长就被叫到纪委谈话。
    而苏宁,则用他商人特有的敏锐,赢得了第一份尊重。
    傍晚下班时,张树成神秘兮兮地把苏宁叫到办公室:“知道福建来的林副主任吗?杨县长安排由你负责接待。”
    “林副主任?”苏宁一头雾水,“我不认识啊。”
    张树成压低声音:“这是杨县长给你的一个考验。”
    “行!我明白了。”
    夕阳西下,将县政府的老楼染成金色。
    远处,一群鸽子飞过天空,向着南方振翅而去。
    那个方向,是福建,是大海,是黄土高坡最向往的地方。
    而现在,两个不同的地域即将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闯入他们各自人民不同的生活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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