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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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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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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杖落下时,寒雁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青石板上。
    她死死盯着阮惜文挺直的背影,那个在梦中温柔唤她“雁儿”的母亲,此刻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丢出去。”阮惜文的声音像淬了冰,却是让庄寒雁彻骨心寒,“庄家容不得这等煞星。”
    虽然苏宁已经提示她阮惜文有不得已的苦衷,但庄寒雁的内心还是非常的接受不了。
    接着粗使嬷嬷们一左一右架起寒雁,直接拖着她往外走。
    背上伤口摩擦着粗糙的地面,每一下都像有火在烧。
    寒雁咬紧牙关,不肯发出一丝呻吟。
    “这、这是做什么?!”
    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从大门处传来。
    寒雁艰难地抬头,看见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踉跄着走进来,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老爷……”嬷嬷们慌忙松开寒雁,跪地行礼。
    庄老爷眯着醉眼看向地上血人般的少女,忽然浑身一震:“雁……雁儿?真的是你吗?”
    他踉跄着扑过来,酒气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
    寒雁感到一双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那触感陌生又熟悉。
    “我可怜的儿啊……”庄老爷声音哽咽,“怎么会弄成了这样?”
    “老爷!”阮惜文厉声喝道,“这就是那个克死祖父的赤脚鬼!自从她回来,庄家鸡犬不宁!今日竟敢擅闯松鹤堂惊扰母亲……”
    “老爷,刚才有刺客行刺!还是寒雁她救了母亲!”此时周姨娘微弱而又意味深长的声音插了进来。
    “什么?”庄家之主庄仕洋被气得怒目圆睁,然后却是看向一旁的的一个丫鬟,“小翠,你说。”
    众人回头,看见松鹤堂的小丫鬟瑟瑟发抖地跪着,“老爷,奴婢亲眼所见,是三小姐挡在老太太前面……”
    庄老爷脸色阴沉得可怕:“来人!请大夫!把三小姐抬到我的书房去!”
    “你敢!”此时的阮惜文却是尖声叫道,声音刺得所有人的耳膜生疼,“庄仕洋!你忘了当初是谁害我变成这样?如果不是生她的时候难产,我怎会落下病根?我阮家又怎会被满门抄斩?”
    她突然掀开衣袖,露出手腕上狰狞的疤痕。
    寒雁瞳孔骤缩,那伤痕蜿蜒如蜈蚣,一直延伸到衣袖深处。
    “看见了吗?”阮惜文眼中涌出疯狂的泪水,“这就是你的好女儿带给我的!她克死祖父,克垮阮家,现在又要来克我们庄家!”
    庄老爷踉跄后退两步,酒似乎醒了大半:“惜文,那都是意外……”
    “意外?”阮惜文歇斯底里地大笑,“那为什么寒霜就没事?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孽障……”
    寒雁蜷缩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
    十二年来,她一直以为母亲抛弃她是因祖父之死,却不知还有这样血淋淋的过往。
    腕间的恶魔符文隐隐发烫,似乎在嘲笑她的天真。
    “够了!”然而此时的庄老爷突然暴喝一声,就像是被踩到了猫尾巴的野猫,“来人!送主母回房!三小姐跟我走!”
    “是!老爷。”
    ……
    当寒雁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书房软榻上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庄大人。”傅云夕的声音透过门扉,冷静得近乎残酷,“下官有事请教三小姐。”
    庄老爷刚要拒绝,寒雁却轻声道:“父亲,看来傅大人是不达目的不罢休,那就让他进来吧。”
    “好。”
    傅云夕踏入书房时,官服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榻上的寒雁,目光在她血肉模糊的后背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三小姐好算计。”他开门见山,“利用家规试探人心,连刺客都是你安排的吧?”
    庄老爷倒吸一口冷气:“傅大人!雁儿都已经伤成这样了,你没必要还在这里胡说八道吧?”
    “岳父大人。”傅云夕微微颔首,“儋州三百七十四条人命,下官不得不查。”
    “那又和庄寒雁有什么关系?”
    寒雁撑起身子,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傅大人高看我了!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哪来这么大本事?”
    “十二岁?”傅云夕忽然俯身,手指轻触她腕间的符文,“这个印记,可不是十二岁少女该有的。”
    寒雁心头剧震,下意识要抽回手,却被傅云夕牢牢扣住手腕。
    四目相对,她看见对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只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刺青。”寒雁强作镇定,“难道这就是傅大人你口里所谓的证据吗?”
    傅云夕松开手,直起身:“三小姐,京城不是儋州。这里的游戏规则……”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庄老爷,“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
    说完,傅大人竟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盒放在榻边:“金疮药。希望下次见面时,三小姐能更……坦诚。”
    待傅云夕离去,庄老爷颤抖着打开药盒,清苦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这是……御医坊的雪玉膏?”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寒雁,“傅云夕为何……”
    “父亲。”寒雁轻声打断,“能告诉我……儋州那位叔叔的事情吗?”
    庄老爷手一抖,药盒差点落地。
    接着庄仕洋满脸颓然的坐在榻边,忽然老泪纵横:“你叔叔...是我同窗挚友。当年庄家遭难,是他散尽家财相助……”
    他哽咽着握住寒雁的手,“我将你托付给他,是想着……至少能保你平安长大……”
    寒雁想起叔叔醉醺醺的眼神和婶婶尖利的指甲,胃里一阵翻腾。
    腕间符文灼热起来,似乎在提醒她那些血腥的复仇之夜。
    “寒雁,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待你伤好些……”庄老爷擦着泪,“我带你回儋州,好好安葬他们。”
    他压低声音,“这些年……我偷偷存了些产业,都记在你名下。庄家亏欠你的……”
    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庄老爷脸色一变,匆忙起身:“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父亲,晚安。”
    ……
    夜深人静时,寒雁趴在榻上,背上的伤火辣辣地疼。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
    “装死装够了吗?”柴靖的声音从梁上传来。
    红衣少女轻盈落地,腰间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你那父亲演技不错。”
    寒雁勉强支起身子:“查清楚了?”
    柴靖把玩着匕首,漫不经心道:“阮惜文确实在生你时难产,但阮家败落另有隐情。”
    她突然凑近,气息喷在寒雁耳畔,“你猜怎么着?和你那好姐夫傅云夕有关。”
    寒雁瞳孔微缩。
    紧接着姜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阴影中:“主人说,这个世界的气运正在向傅云夕汇聚。”
    “有意思。”寒雁轻抚腕间符文,“所以主人便是盯上这个世界,是因为傅云夕?”
    “不!是因为你。”
    “什么?”
    “主人他只对女主角感兴趣。”
    “这……”
    一旁的柴靖突然用匕首挑开寒雁的衣领,露出肩膀上一个月牙形疤痕:“还记得这个吗?”
    寒雁怔住。
    模糊的记忆中,似乎有个小女孩被海盗追赶,她挺身相护……
    “你……是那个……”
    “没错。”柴靖收刀入鞘,“儋州港的渔家女阿靖,承蒙三小姐相救,才有今日的黑鲨号二当家。”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现在,是该我报恩的时候了。”
    寒雁握住柴靖的手:“我要知道庄家每个人的秘密。特别是……我那位母亲。”
    “代价呢?”
    “儋州港的真相,永远埋藏。”寒雁直视柴靖的眼睛,“包括我亲手杀死那对恶毒夫妇的事。”
    柴靖挑眉,突然大笑起来:“好!这才配当我柴靖的好朋友!”
    两人密谋至东方泛白。
    柴靖临走时,寒雁突然问道:“那块玉佩是你从庄语迟那里偷来的吧?”
    柴靖身形一顿,没有回头:“没错!确实没想到你母亲会出手阻止了。”
    “手段太粗糙了!庄家的人都没有傻瓜。”
    “……”
    ……
    次日清晨,寒雁被一阵轻柔的敲门声惊醒。
    四名丫鬟鱼贯而入,捧着崭新的衣裙和梳洗用具,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三小姐,奴婢们伺候您梳妆。”
    寒雁任由她们摆布,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
    而后背的伤势经过一夜的恢复已经好多了,这具身体已经得到了主人的改造。
    不知情的丫鬟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背上的伤,手法轻柔得不可思议。
    “三小姐,四少爷今早被主母责罚了。”一个圆脸丫鬟凑近庄寒雁小声说道,“因为他说……说主母不该那样对您。”
    寒雁指尖一顿。
    庄语迟?那个昨日还将她推入池塘的少年?
    “语山少爷也解了禁足。”另一个丫鬟补充道,“说是多亏了昨晚的乱子……”
    寒雁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果然,庄家这潭浑水里,每个人都在借力打力。
    坏人装好人,好人装坏人,有的时候真真假假很难让人分辨。
    只见她拿起傅云夕留下的那瓶药盒,想起了他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和警告。
    游戏才刚刚开始。
    ……
    花厅内,鎏金烛台上的蜡烛烧得正旺,将围坐在紫檀圆桌旁的众人脸色映得明暗不定。
    庄老爷端起青瓷酒盏,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
    “今日请诸位来,是为寒雁的去留。”他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她终究是庄家血脉,流落在外十二年……”
    “老爷!”周姨娘突然打断,手帕绞得死紧,“妾身自然心疼三小姐,可语迟的婚事……”
    她瞥了眼身旁闷头吃菜的儿子,“刘家昨日来信,说若那‘赤脚鬼‘还在庄家……”
    “啪!”庄老爷重重放下酒盏,酒液溅在绣着金线的桌布上,“什么赤脚鬼!那是我女儿!”
    主位上,阮惜文冷眼看着这一幕,涂着丹蔻的指甲轻轻敲击桌面:“老爷在工部这些年,没少受刘侍郎照拂吧?”
    她声音轻柔,却像刀子般锋利,“为了个灾星,值得吗?”
    “这……”
    寒雁安静地坐在末席,仿佛他们谈论的不是自己。
    她垂眸看着腕间的恶魔符文,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姜似如影子般立在她身后,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不如……”此时周姨娘身边的大丫鬟突然开口提议,“给三小姐说门亲事?及笄的姑娘了,嫁出去岂不两全其美?”
    桌上一静。
    庄老爷眉头微展,周姨娘也松了口气般松开绞紧的手帕。
    然而这个大丫鬟的话就是她嘱咐的。
    “这主意好!”庄老爷拍案道,“我明日就请……”
    “老爷。”接着那个丫鬟却是再次怯生生地补充,“京城媒婆们……早听说三小姐的名声了,恐怕此事并不是太容易。”
    未尽之言让席间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
    寒雁轻轻搅动碗里的羹汤,汤面映出她嘴角讽刺的弧度。
    赤脚鬼的名声,竟比儋州港的血案传得还远。
    “带我去看看祖母。”寒雁突然起身,裙摆扫过满地狼藉。
    “是!三小姐。”
    回廊上,姜似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侧:“傅云夕离京了,去了儋州。”
    寒雁脚步一顿:“查我?”
    “查真相。”柴靖把玩着腰间玉佩,“有意思的是,他特意去看了你叔叔的坟。”
    寒雁腕间符文隐隐发烫。
    那夜海盗屠村后,她亲手将叔叔婶婶埋在儋州最高的山崖上,面朝大海……
    “还有更有趣的。”柴靖凑近她耳边,“当年说你“赤脚鬼”的段天师,竟然突然现身在京城了。”
    寒雁瞳孔微缩。
    十二年前那个白须飘飘,指着刚出生的她大喊“此女赤足而生,乃大凶之兆”的老道?
    “在哪?”
    “巧了。”柴靖轻笑,“就在老太太发病前,有人看见他进了庄家后门。”
    话音未落,松鹤堂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赶过去时,只见老太太躺在床上,双目圆睁,双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喊着:“别过来!赤脚的……赤脚的鬼啊!”
    这场景与当年老太爷临终前一模一样。
    寒雁站在门口,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十二年的污名,原来真的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都出去!”庄老爷厉声喝道,“今日之事谁敢外传,家法处置!”
    众人慌忙退出,只有寒雁注意到,阮惜文临走时往香炉里撒了把什么,烟雾顿时变成了诡异的青紫色。
    当夜,寒雁正在房中对着铜镜梳理长发,门突然被推开。
    庄语山抱着厚棉被站在门口,身后小厮提着烧红的炭盆。
    “三妹,天寒地冻的,我给你送些取暖的物件。”她笑得温柔,眼角却带着审视和嘲讽,“你背上伤未愈,可不能再着凉。”
    寒雁透过铜镜看她:“多谢。”
    庄语山亲自铺好被褥,又叮嘱了小厮几句才离开。
    寒雁静静等着,果然不出半个时辰,那小厮又蹑手蹑脚地回来,将炭盆和棉被统统搬走了。
    “需要我教训他们吗?”姜似的声音突然从寒雁身后传来。
    寒雁摇头,从枕下摸出一支蜡烛:“看看这个。”
    她掰断蜡烛,里面竟藏着一张字条:「子时三刻,西角门」。
    “有意思。”姜似轻盈落地,“庄家有人想见你?”
    “或者想害我。”寒雁将字条凑近灯焰,火舌瞬间将其吞噬,“不过正合我意。”
    窗外北风呼啸,吹得窗棂咯咯作响。
    寒雁裹紧单薄的衣衫,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儋州的冬天。
    婶婶把她关在柴房三天三夜,是邻居家的老黄狗趴在门缝给她取暖……
    “三小姐。”门外传来丫鬟怯生生的声音,“老爷说……今日不便见客。”
    寒雁早料到如此。
    她平静地取出一个小匣子:“把这个交给父亲,就说……女儿不孝,让他为难了。”
    匣子里是她这些天偷偷绣的平安符,针脚歪歪扭扭,儋州可没人教过她女红。
    丫鬟刚走,柴靖就翻窗而入:“查清楚了!段天师根本不是什么得道高人,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江湖骗子。”
    “……”
    “还有更精彩的。”柴靖凑近,“老太太中的是“离魂散”,症状与当年老太爷一模一样。”
    子时将至,寒雁披上最厚的斗篷,却故意赤着脚。
    姜似想跟来,被她阻止:“守着这里,别让人发现我不在。”
    西角门是庄家最偏僻的入口,常年上锁。
    寒雁到时,锁已经开了。她轻轻推开门,外面站着一个佝偻身影。
    “三小姐。”那人转身,竟是阮惜文身边的丫鬟春杏!
    她脸色惨白,“奴婢长话短说,段天师明日会来给老太太驱邪,他们要坐实你“赤脚鬼”的名声,这是关于段天师的所有信息和资料。”
    接着春杏便是偷偷摸摸的拉开了这边。
    待春杏离开了之后,寒雁才发觉自己掌心已被指甲掐出血来。
    柴靖递来一块帕子:“现在明白了吧?整个庄家,除了你那个没实权的爹,没人希望你留下。”
    寒雁心里说了一句“未必”,然后用帕子擦去手上血迹,眼神却是变得越来越亮:“柴靖,帮我做件事。”
    “什么?”
    “找到段天师。”寒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在明日家宴上,送庄家一份大礼。”
    “好。”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了重重迷雾的云层。
    寒雁赤足站在窗前,感受着脚底传来的寒意。
    十二年了,是时候让那些陷害她的人,也尝尝这赤足的滋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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