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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报应(第1/2页)
江雪凝彻底疯了。
狱卒照常送饭,把碗从门洞塞进去,喊了一声“吃饭了”。她没应。
狱卒又喊了一声,她还是没应。狱卒趴在小窗上往里看,看见她蹲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嘴里念念有词。
狱卒听不清她在念什么,凑近了些,听见她反复说着三个字:“恨错了,恨错了,恨错了。”
皇上下旨永久将她关在牢中。
旨意很简单:“不必管她,让她活着。”
她活着的样子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她不再念“恨错了”,不再笑,不再哭,不再说话。
她只是坐着,坐在木板床上,背靠着墙,眼睛睁着,看着对面那堵墙,一看就是一天。狱卒送饭进来,她不看。
狱卒把饭端走,她也不看。狱卒掰开她的嘴往里灌粥,她呛得直咳,咳完了继续坐着。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她什么都不想了。
刑部的人便不再管她,每日送饭送水,她吃就吃,不吃就饿着。
她有时候吃,有时候不吃。吃的时候把粥喝得干干净净,碗底舔得发亮。
不吃的时候把碗打翻,粥洒一地,狱卒进来收拾,她就缩在角落里,睁大眼睛看着,嘴里还在念。
念了半个月,她开始唱歌。唱的是燕国的童谣,调子很软,词很短,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狱卒听不懂她在唱什么,只觉得那调子听着让人心里发毛。后来她不唱了,又开始哭。哭起来没完没了,哭到嗓子哑了,哭到发不出声音了,还在哭。
狱卒被她哭得心烦,可谁都不敢说什么。她是贵妃,就算疯了也是贵妃。
皇上始终没有去看她。吴公公问过一次,说江雪凝在牢里不太好了,皇上要不要去看看。
萧祁禹正在批折子,笔顿了一下,说了一句“不必”,便继续批折子。
吴公公没有再问,退了出去。萧祁禹批完那份折子,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江雪凝被关在刑部大牢最深处的那间牢房里。那间牢房没有窗,只有一扇铁门,门上有巴掌大的小窗。
狱卒从小窗往里看,永远看见她蹲在墙角,缩成一团,她的头发散了,结成一团一团的,衣裳脏得看不出颜色,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的混合物。
她不梳头,不洗脸,不换衣裳,不吃药,不看病。她就那么蹲着,念着,哭着,唱着。
和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判若两人。
时间久了,她的声音也变了。不再尖细,不再柔媚,变得沙哑、粗粝,像砂纸磨过铁皮。
那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上来的,带着回音,在空荡荡的甬道里飘来飘去。
狱卒们私下说,贵妃娘娘的魂儿已经走了,留在这儿的只是一副皮囊。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死,也没人关心。
王述在另一间牢房里。他的牢房比江雪凝的大一些,有窗,虽然只有巴掌大,但至少有光。他的日子不比江雪凝好过,只是他没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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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的命令一直没有下来。王述在刑部大牢里等了半个月,每天等,每天等不到。
他不知道皇上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他只知道,皇上不想让他死得太痛快。
第一次用刑是在一个雨天。两个狱卒把他从牢房里拖出来,带到刑讯室。刑讯室不大,墙上挂着各种刑具,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
王述被绑在椅子上,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官袍,面容清瘦,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件物品一样。
“王大人,皇上让我问你,那批赈灾银,到底去了哪里?”
王述看着他,没有说话。中年男人等了片刻,挥了挥手。
一个狱卒走上前,拿起一块竹板,照着王述的脸扇了一下。
竹板不大,可很厚,扇在脸上声音很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王述的头偏到一边,嘴里涌出血来,牙齿松了两颗,他没有喊,只是把血咽了回去。
中年男人又问了一遍。“那批赈灾银,到底去了哪里?”
王述摇了摇头。中年男人又挥了挥手,狱卒又扇了一下。
这一次比上次更重,王述的嘴角裂开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他依然没有喊。
中年男人没有再问,转过身走了。狱卒把他从椅子上解下来,拖回牢房。王述躺在木板床上,摸着肿胀的脸,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没有闭眼,睁眼看着头顶那扇巴掌大的窗,看见雨从窗缝里飘进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王述没有疯。他比江雪凝清醒得多。他被关在刑部大牢最深处的那间牢房里,不见天日,不闻人声。
每天有人来提审他,不是问他话,是给他上刑。掌嘴。
他不喊也不叫,更不求饶,就那么硬扛着。打完了他也不哭,只是把嘴里的血水咽下去,闭着眼睛靠在墙上。
过了几天,伤口化脓了,脸肿得看不清五官。皇上派了太医来给他治伤,清洗伤口,敷上药,开了内服的方子。太医走了,他的伤一天天好了。
等他伤好了,又能说话了,掌嘴的刑具又来了。每天三十下,木板打在脸上,闷闷的响声在甬道里回荡。
如此反复。王述的脸肿了消,消了肿,牙齿一颗一颗地掉,到后来连粥都喝不了。狱卒把粥灌进他嘴里,他从嘴角漏出来,漏得满身都是。
狱卒嫌脏,可他不敢不喂,因为皇上有旨,不能让他死。他要活着,活着受罪。
沈清晏听到这些事的时候,正在陆府的书房里写信。
陆砚卿从刑部回来,带回了王述的近况。他说的很简短,几句话就讲完了。沈清晏听着,手里的笔没有停,写完了最后一封信才抬起头。
“皇上不让他死。”
陆砚卿点了点头。“皇上要他活着。”
沈清晏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她没有笑,也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活着就好。”她说。
“要他这辈子都生不如死,给父亲母亲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