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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7【都是演技派】(第1/2页)
王元弼的审案方法,虽然稍显简单粗暴,但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从白天一直拷打到夜晚,惨叫声时断时续,一份份供状迅速出炉。
基层官兵为了领赏,踊跃检举其上级,搞到最后甚至瞎编。有些供述一眼假,离谱得让人发笑。
市舶纲船的客舱内。
徐来、杨殊、余善元正在吃甜丸(糯米甜汤圆)。
冬至节!
“清远县的官吏,今天都忙坏了吧?”徐来嚼着汤圆说。
余善元道:“上官驾临,又是冬至,他们肯定得伺候好啊。尤其是王主簿,他第四任摄官将满,就算没有任何过错,也得漕司发解才行。”
“发解?”徐来没想到会是这个词。
余善元解释道:
“就是发解。举人摄官有三个阶段,分别是:待次摄官、正额摄官、解发摄官。”
“王主簿已熬过前两个,正处于解发摄官阶段。如果漕司不肯发解,他就永远不能转为选人。这次来的陈判官,恰好可以发解他。”
好家伙,熬了十几年的临时工,遇到可以保他转正的人。
那不得往死里舔啊!
徐来好奇打听:“那沈县令呢?他也是摄官。”
余善元笑着说:“沈县令进士出身,起步就是选人。王主簿苦熬十多年,只为获得选人身份,他这辈子顶天了也就如此。”
换句话说,沈县令的仕途起点,即王主簿的仕途终点。
杨殊插话道:“沈县令此次若被定性为立功,只须陈判官一人举荐,就能把摄县令的‘摄’字去掉。”
徐来恍然大悟:“难怪他们两个,在奉承王元弼的时候流于表面,对待陈判官却使出浑身解数。我还以为他们鄙视阉人,原来却有这等内情啊。”
又闲聊几句,余善元对杨殊说:“沈县令已经发话,明日就给你们补押纲厢军和民夫,市舶纲船随时可以重新起运。”
“终于可以走了!”
杨殊感慨不已,浑身说不出的轻松。
余善元道:“我也搭你的市舶纲船走。”
“体仁兄不留在清远做幕僚?”杨殊问道。
余善元解释道:“快过年了,我要回老家一趟。正好把家里的书带来,一边给沈县令做幕僚,一边温习功课考科举。”
徐来放下调羹,抱拳说:“那就祝介之兄押纲顺利,祝体仁兄早日金榜题名!”
杨殊笑道:“或许我们三个,能同年举人、同科进士。”
“哈哈哈!”
余善元放声大笑:“吾等若能同科进士,整个广东都要轰动。就说去年那一科,广东连一个进士都没出。”
这年头的广东士子,进京考鸭蛋很正常。
就在他们说笑之际,杨殊的兄长杨循跑来,喜滋滋喊道:“十三郎,快拿上你的兵器,跟我去官船见天使。”
“兵器?”杨殊没听明白。
杨循快速解释道:“今日是冬至节,县令和主簿招待两位贵人。天使喝得兴起,把陈修齐喊去问话,想知道那晚是如何杀退盐匪的。陈修齐说了你我之事,天使便派人喊我们过去。特别吩咐要带兵器。”
徐来提醒:“介之兄,去了那边,莫要发脾气。”
杨殊低声叹息:“唉,我知道。把兵器也带上,无非是如伶人一般,舞刀弄剑哄他们开心。天使既然想看,我表演便是,让我唱曲都可以。”
心高气傲的杨十三郎,连番遭受社会毒打,此刻终于也成熟了。
……
又是一天过去。
陈从益和王元弼两人对坐,旁边放着审讯出来的供状。
王元弼率先说话:“俺只是来看看,多说一句都算越权。案子接下来该怎么审,陈相公自行做主即可。”
陈从益心想:这些供状,都是你威逼利诱审出来的。你还知道什么叫越权啊?
“天使既然参与进来,不如一起回广州继续审。”陈从益建议道。
王元弼却不愿蹚浑水,当即表态:“俺每年底都要回京述职,当面向官家汇报地方见闻。今年已经拖过冬至,着实不方便再回广州。”
陈从益只能说:“既然如此,那就不耽误天使了。”
其实沈志高和黄保二人,也没有供出太多官员,主要是给广东路都巡检送了钱,每年跟某些盐商合伙卖私盐。
但此事如果真正彻查,广东的巡检和盐运系统全得完蛋!
包括陈从益手下的一些官吏都要卷进去。
提刑司最终也跑不掉。
余靖、蔡抗、陈从益的真正目的,并非查处多少官吏。而是在广东整体不乱的情况下,整肃广东官场,革除陈年积弊。
皇纲被劫案,只是一个切入点而已。
这次牵扯的官吏越多,余靖和蔡抗反而越好下手:逼迫各衙门官吏支持他们改革!
谁敢不支持?
那就公事公办,抓起来审一审。
当然,皇纲被劫这么大的案子,清远县的巡检官们担不起。广州那边肯定得处理几个,而且被选中的倒霉蛋,官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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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要被处理的,就是广东路都巡检——直管领导,受贿主体,还是武臣。
陈从益此刻跟王元弼聊天,无非是要探探口风,想知道这阉人回京之后,会如何向皇帝汇报案情。
但这种事情,又不方便直接问,否则就等于刺探皇帝机密。
陈从益试了一下温度,笑呵呵给王元弼倒热酒,希望对方趁着醉意能“说漏嘴”。
王元弼却故意绕弯子:“那杨氏兄弟当真了得,虽都是读书人,却弓马娴熟、武艺在身。今日上午在江边,杨殊数十步外正中靶心!”
陈从益只能附和:“确实文武双全。”
“他那兄长杨循也不错,棍棒耍得虎虎生风。那棒子两头包着熟铁,一棍把条石都砸裂了,难怪那夜能够击退盐匪。”王元弼似乎只对这种事感兴趣。
陈从益说道:“天使既然这般器重,那我就保举杨循做武官。”
王元弼悄悄收了杨循的钱,他若拿钱肯定帮忙办事,这在广州是有口皆碑的。
然而,王元弼办完事情,却还在一直继续绕。
绕得陈从益完全没脾气,自个儿坐在那里喝闷酒。
王元弼摇摇晃晃站起,溜达着回自己房间。他走出舱门的时候,突然回头来一句:“请转告蔡相公,俺是很敬重他的。”
陈从益等的就是这句话,起身作揖道:“多谢天使。”
为啥这阉人敬重蔡抗?
因为蔡抗跟皇储亦师亦友,而皇帝今年又多次病倒!
……
天使要回京述职,清远县官吏皆来相送。
徐来自然也在送行队伍当中。
王元弼跟众官员道别之后,竟然单独问徐来:“徐三郎,你就没给俺准备点告别礼?”
怎么还有老子的事?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徐来硬着头皮说:“小子家贫,身无长物。本打算赠诗一首,怎奈临别悲伤,一时间竟词穷了。”
“过来,近些说话。”王元弼促狭笑道。
徐来不明其意,下意识上前两步。
王元弼拉着徐来的手,朗声说道:“好生读书科举,君有状元之才。”
徐来有些懵逼,被整得一头雾水。
陈从益也想不明白,不知这阉人抽什么疯。
来自广州的查案官吏,以及清远县本地官吏,此刻都纷纷看向徐来,想知道天使为何对他如此器重。
“哈哈哈!”
王元弼大笑数声,转身登船离去。
“三郎,明年再会!”
余善元和杨殊,一起抱拳告辞。
二人跟随王元弼登船,小心护送其进客舱。
杨殊走进另一处舱室,低声说道:“他真就那般器重徐三郎?居然当众赞其为状元之才。”
余善元摇头说:“此人绝非看上去那么简单,不可能被徐三郎哄得晕头转向。”
“罢了,不去想他,”杨殊倒头躺下休息,“反正这阉人就要回京了。明年的走马承受,说不定会换一个人。”
起锚,划桨。
纤夫喊着号子,拉动纲船缓缓移动。
王元弼单独享用一个舱室,里面摆放着大大小小四个箱子。
都是他在广东捞来的!
押送市舶纲的武官陈修齐,妥妥属于绝处逢生。现在不仅负责押皇纲,还获得护送天使的新任务——帮王元弼把贪污受贿的财货运到京城。
王天使办事有口皆碑,承诺通过蔡抗帮陈修齐脱罪。
但损失的宝物必须有人赔偿。
谁来赔呢?
当然是被盐匪杀死的押纲民户罗氏父子三人。他们虽死,家人却还在!
真正的家破人亡。
王元弼掏出一串钥匙,挨个打开那些箱子。
除了金银之外,还有香料、珠宝等物。他甚至已经想好,某物该送给谁,宫里上上下下都得打点。
把玩着一串珍珠,王元弼志得意满。
他这次不但捞够了钱,而且还搭上蔡抗。等他回京之后,可借此暗中亲近储君。
徐来写给余靖的《新雷》,他已在经略司西园看过,当时就笃定此诗能广为传播。他又在半路上,听到“少年当负拏云志,自许人间第一流”,立即决定召唤徐来逼其赠诗。
必须写吹捧他的诗。
徐来如果愿意写,王元弼就投桃报李,处处展现对徐来极为器重。
这三首诗,可以汇编成小故事,绑定起来在汴梁宣传。
说白了,王元弼想蹭余靖的热度,确立自己的正面形象。他甚至还想跟一些文官走得更近。
如今的四位宰辅,有三个都是余靖的好友!
刚才他说徐来有状元之才,也只是为了给小故事增添素材。
当然,如果徐来真考上进士就更好,证明他王元弼有识人之明,提携贫寒士子于微弱之间。反正也就随口一说,惠而不费,没啥损失。
能被余靖、蔡抗联手推出来,帮忙夺取广东提刑大权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傻子?